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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 章 被截胡了


“浩哥,这话怎么讲?”

刘东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顺手拽过塑料凳坐下来,把烟盒往桌上一撂。

阿浩没急着说话,先扭头朝四下看了一眼。大排档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隔壁几桌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铁锅爆油的滋啦声混着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没人留意他们。

他这才把身子往前一伸,压低嗓门说道:“兄弟,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我也是刚才来的时候听到的信儿——这会儿道上都传开了。”

港岛黑道上的消息,比警方的对讲机、报社的传真传得还要快。

大排档伙计、舞厅妈咪、泊车的小弟、茶餐厅端奶茶的伙计,全都是无形的传声筒。

一件事刚在尖东夜总会后门落定,不消半个钟头,九龙城寨、旺角、铜锣湾各个堂口,就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

往往当事人这边刚擦完脸上的血,另一边远在元朗的坐馆,已经收到了八九分详情。

有的还添油加醋,原本只是推搡争执的一些小事,传出去就变成动了喷子、折了人马。江湖人闲来无事就爱嚼这些是非,消息顺着茶桌、赌档、妓寨一路滚,越传越凶,不到半天,半个港岛黑道都知道了。

“怎么说的?”刘东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说是挑了丧标脚筋的人,就是上回闯新义安总部的那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就是和胜堂的双花红棍阿东,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丧标手底下那几个越南佬怎么死的都传的明明白白的。”阿浩说到这儿,喉结上下滚了滚,抓起啤酒灌了一口,“兄弟,你跟我交个实底,到底是不是你?”

刘东把烟叼上,阿浩赶紧凑过来给他点上。火苗子一晃,照得刘东半张脸明一半暗一半。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浩哥,我要说不是我,你信不信?”

“我信。”

阿浩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倒是没磕巴,“可道上那帮人信不信,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这消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阿浩把椅子往前拽了拽,“晚上那会儿还没人提这茬,我收工的时候在庙街碰见和胜堂几个老叔父,喝茶吹水,谁都不知道这事。

结果我刚才坐下不到一个钟头,传呼机就响了——先是龙合会那边一个马仔问我‘浩哥你那个兄弟是不是又动手了?

我还没当回事,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传呼紧跟着就来了。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元朗、旺角、油麻地,连他妈筲箕湾那边都有人打电话来问我。”

刘东没吭声,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他妈是有人推着消息走,”阿浩咬着牙花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一条街一条街地撒,一个堂口一个堂口地递话,跟派帖子似的。兄弟,你想想,丧标是什么人?14K西线水路的话事人,齐万年手底下头一号能打的。

他被人挑了筋,货也被炸了。这是天塌下来的事,14K内部压还压不住呢,怎么反倒跟大喇叭似的满世界嚷嚷?这里头要是没人使劲,我把这桌子吃了。”

“新义安人传出来的。”刘东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语气淡淡的。

“我也琢磨是他们。”

阿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上回吃讲茶,向炎虽然亲自低头赔不是,那叫一个客气,茶喝了、酒敬了、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他手底下这帮人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明面上赔礼,暗地里一定把风放出去,让14K满世界找你算账——他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就把仇给报了。”

刘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蒋晗的算盘打得精——先放出风去,把码头那档子事往马骝身上引,让齐万年疑心自家侄子,他们好坐山观虎斗。

可现在这风还没放出去呢,人家新义安先把网给撒下来了,兜头罩在他们脑门上。这一手又阴又滑,摆明了是要借14K的刀杀人,杀完了刀上沾的血还跟他们新义安没半点关系。

"兄弟,那你说怎么办?"浩哥说话的时候不时的朝四下里看,心里真怕有14K的人突然杀出来,阿东能打,自己可不行啊。

"没事,静观其变",刘东本来是想找阿浩放出消息,这会也不用了,反倒放下心来跟他喝了两杯。

"浩哥,喝完这杯你先走",刘东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

"怎么了兄弟?"浩哥一惊,偷摸的往四下里一看,划拳的,走路的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有几个不开眼的想找虐",刘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看出了大排档那边刚才坐下三四个人是奔他来的。

这几个人和他们隔了两张桌子,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而是招手叫伙计拿啤酒、点鱼蛋粉,神态松散,像过路随便吃口宵夜的普通人。

刘东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余光却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普通人吃饭要么随意挑下空位置,要么就近挨着热闹的地方,可这几人偏偏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进退都能截住他去路的位置。

而且肩膀始终绷着,拿筷子的手势僵硬,啤酒倒满了也不急着端起来喝,一个个耳朵也支棱着。

直觉告诉他——这几个人,就是奔着他来的,只是还不知道是哪路好汉,新义安人的可能性不大,这会人家怕是躲在暗处看热闹呢。

"东子,我不走,哪个不开眼的敢和你动手咱兄弟一起扛",浩哥把一根牙签从嘴左边挪到右边,腮帮子绷了绷,像是嚼着一块嚼不烂的牛板筋。

其实那根牙签早没味儿了,他就图嘴里有个东西占着,省得上下牙打架。现在他手心全是汗,这个兄弟干起来全是大场面,他虽然怕的要死,但却故意露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谢了浩哥,你帮不上忙,你走你的,他们不会动你",刘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不会真的有事吧兄弟?"浩哥自然不会立刻就走,场面上的话必须说到位,要不然这个兄弟就没法处了。

"放心吧",刘东若无其事的说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今天喝的有点多,刚好有些头晕",浩哥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晃了晃,但还是挥挥手转身而去。

被人盯上刘东并不在意,自己在和胜堂待过一段时间,有人认出自己并不是稀罕事,要是跟这帮不入流的瘪三玩化妆易容什么的实在是高看了他们。

忽然间一辆黑色的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爆闪停在了街头,从车上下来两名港警,手搭着器械带子傲然的四下里巡视了一番。

港岛的警察也分好几种,像这样在街上巡逻的叫军装巡警。藏青色短袖熨得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霓虹灯下直晃眼,腰带上挂着的装备走起来叮当响——对讲机、警棍、点三八的枪套,还有不锈钢的手铐在腰后晃荡着。

他们夜里巡逻,手电筒的光柱一扫,大排档的油烟都得让三分。这时候还没有“服务型执法”这一说,差佬就是差佬,往那儿一站,眼神扫过来,桌边划拳的都得把音量收一收。

重案组的便衣另有一番派头,衬衫敞开两颗扣子,有时候还穿件警用的马夹,走路带风。

腋下别着枪,从来不藏着掖着,路过茶餐厅顺手拿份报纸,老板还得赔笑:“阿sir,今日唔使钱。”他们摆摆手,扔下几个硬币,那姿态比收保护费的还从容。

最威风的是出更抓人。

冲锋车一到,车门哗啦拉开,军装警员鱼贯而出,皮鞋踩地声密得像鼓点。手枪往手心一举,对讲机里一句“各unit注意”,整条街的空气都紧张了。

小贩推着车往巷子里钻,麻将馆的卷帘门哗啦啦往下落,连路边野狗都夹着尾巴溜墙根走。

两名军装警员四下里一扫,划拳的声音果然小了几分,有几个古惑仔还把头低下了一些。

刘东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掸掸衣服站起来从容而去,刚坐下的几个人看了看站在那的警察只能无奈的坐着没动。

……

已经是快凌晨了,半山别墅区的一栋别墅依旧是灯火通明。

齐万年把茶盅往桌上一磕,那声儿不大,脆生生的,满屋子人愣是没人敢大声喘气。

十四K的几个坐馆站在最前头,刚才还梗着脖子说话,这会儿脑袋耷拉着,下巴快贴到胸口。

丧标被人挑了,连那些骁勇善战的越南佬都死的没剩几个。几百条枪,还有那些手雷全被炸了,这在争口袋动刀子的港岛也是件大事。

老爷子没拍桌子,也没骂娘,就那么坐着,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红木扶手。可越是这样,屋里越静得瘆人。墙角那台老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可谁也不敢动一下去调。

“事情查出来了么?”齐万年开了口,声音不高,慢悠悠的。

齐万年打小加入14K,是实打实的老辈。年轻时风头极盛,敢拼敢杀,几场硬仗打红了名号,油尖旺一带赫赫有名,出门前呼后拥,哪个堂口都要给几分面子。

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几次遇袭捡回性命,以前的锐气收敛了一些,但气场不倒,依旧是14K最有权的话事人之一。

坐馆阿全猛地抬头,半天憋出一句:“万……万叔,没查到,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已经被警察封了。但道上现在都传是和胜堂以前的双花红棍叫阿东的干的。”

"阿东?"

齐万年没看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阿全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后背的衬衫已经洇透了一大片。

旁边有个胆大的想递句话打圆场,刚往前挪了半步,老爷子搁下茶盅,那声音又脆生生一响,吓得那人脚钉在原地,脸上的笑都僵在那。

“坐吧。”齐万年终于抬了抬手。

几个人如蒙大赦,屁股挨着椅子边儿坐下,一个个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搁在凳面上,腰板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搁膝盖上,活像学堂里挨了训的学生仔。

"这个阿东听起来有些耳熟?"齐万年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

"万叔,就是前些日子砸了新义安总部的那个年轻人",阿全小声的说道。

齐万年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停:“听说就两个人就把他们总堂口给扫了,未免有点骇人听闻吧?”

阿全忙往前欠了欠身:“万叔,道上都是这么传的。可新义安那边一点口风也没露,怕是嫌太丢人,压着不让往外说。”

“两个人打上百人,怎么打得过?”

阿全咽了口唾沫,“具体的情况我们买通了新义安里头的人问了一下。说那两个人用了烟雾弹,新义安的人一时不查,才着了道。”

齐万年茶盅端在手里,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烟雾弹。”他把这三个字念叨了一遍,“两个人闯总堂口,还带着烟雾弹,这是有备而来啊。”

阿全赶紧点头:“是,万叔说得是。听说那男的出手极快,烟雾一起,新义安的人自己先乱了阵脚,连对手在哪都没看清就倒了一片。

等烟散了,人已经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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