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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 章 收割生命的大菠萝


向阿胜的手高高扬起,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而屋顶上六支AK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场中那两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枪手们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目光冰冷。

他们是职业的,杀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工作,扣一下扳机,一条人命,像工厂流水线上拧一颗螺丝那么简单。

炎先生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后续的事情了——密集的枪声之后,附近巡逻的港警和重案组的人十分钟内就会赶到,得有人去顶罪,得有人去处理尸体,得跟警署的那几个熟人打招呼。这些事烦得很,但必须做,做了几十年了,驾轻就熟。

向阿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向阿强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六支AK,几千发子弹每分钟,这两个杀神马上就要变成两摊肉泥。

苏龙躺在地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打了大半辈子,最后输给一个女人,然后看着这个女人被乱枪打死。这他妈算什么结局?

几位座馆老大站在原地,有人悄悄捂住了耳朵。AK的声音太大了,近距离射击能把人的耳膜震穿。

一切都在向阿胜的掌控之中。

他的右手马上就要挥下。

就在这一瞬间——

老宅的院墙上,两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没有人看见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屋顶的几名枪手身上,集中在向阿胜扬起的那只手上,集中在场中那对男女身上。没有人去看院墙,没有人想过院墙上会有什么。

两道黑影,一人一边,蹲踞在院墙的垛口上,像两只夜枭,像两尊死神。向阿胜的手还没有挥下,那两道黑影已经开火了。

不是AK那种单薄的“哒哒哒”,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更疯狂的“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口巨大的铜钟,像一列火车从隧道里呼啸而出,像地狱深处的恶魔在咆哮。

如果有人是军迷的话,一定会认出那是美制M249班用机枪,俗称“大菠萝”,理论射速每分钟七百五十发,火力压制能力远超AK。

两道火舌从院墙上喷射而出,像两条发光的毒蛇扑向屋顶。子弹打在屋顶上,瓦片像纸糊的一样被掀飞、撕碎、炸裂。

红色的瓦片碎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血色的暴风雪。子弹打穿了屋脊,打碎了屋脊上的琉璃神兽,打穿了屋顶的木板,打在下面的房梁上,木屑四溅。

屋顶上没有遮掩。老宅的屋顶是传统的硬山顶,铺的是琉璃瓦,下面是木板和椽子,没有任何能挡住机枪子弹的东西。连砖墙都挡不住M249的子弹,何况是几层瓦片和木板?

六名枪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弹雨覆盖。第一个枪手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不是一颗子弹击中他,是三颗、五颗、七颗,在他的胸口、腹部、肩膀、大腿上同时炸开。

他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抖动、扭曲、翻转,像一个被无形的巨手疯狂摇晃的布偶。

鲜血从他身上十几个弹孔里同时喷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诡异的红色雾霙。他的AK从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到院子里摔得零件四散。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子弹的速度是音速的三倍,在他听到枪声之前,他已经死了。

第二个枪手反应稍快一点,他在枪响的瞬间就趴了下去,但趴在瓦片上有什么用?M249的子弹像犁地一样从屋顶扫过,瓦片被掀开,木板被打穿,弹头从他的背部钻进去,从胸口钻出来,在他的身体里打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他趴在那里抽搐了几下,像一条被踩住的蛇,然后不动了。血从他的身体下面流出来,顺着瓦片间的缝隙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小瀑布。

剩下的几个枪手转身想跑,但这个想法刚刚泛起在脑海中,身子就被暴雨般的子弹撕碎,晃动了几下栽倒在地上。

不到十秒钟。

六名枪手,全灭。

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但余音还在老宅上空回荡,像一只巨兽吃饱喝足后的低吼。

瓦片还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碎瓦、木屑、灰尘、还有血雾,从屋顶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灰红色的雪。

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那味道辛辣刺鼻,钻进人的鼻腔和肺里,让人想咳嗽但咳不出来。

全场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

幸存下来的马仔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有人半蹲着,有人张着嘴,有人捂着耳朵,有人抱着一根柱子。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屋顶,盯着那六具还在往下淌血的尸体,盯着院墙上的两个黑影。

丧狗趴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蝴蝶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身旁的积水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龙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屋顶上的惨状,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是练武之人,一辈子信奉拳头和功夫,但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在真正的现代武器面前,再高的武艺都是笑话。

向阿强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伸手抓住了身边一根廊柱才勉强站住。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向阿胜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只准备下令开火的手。他的笑容碎了一地,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缓慢地、一节一节地转过头,先是看向屋顶——六具尸体,一地碎瓦——然后看向院墙上那两道蹲踞的黑影。

炎先生长叹了一声。

他没有看屋顶上的尸体,没有看院墙上那两个蹲踞的黑影,没有看地上满身是血的那些弟兄。他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大厅。

向家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二十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完成了所有信息的传递:走。

向阿胜的脚往后退了一步,向阿强的身体同时往后一缩。两个人的动作快得像鬼魅,一闪身,已经消失在厅堂门口的阴影里。

“想走,没那么容易”。

刘东的刀已经提起来了,洛筱紧随其后,两个人冲进了厅堂。

院子里的人谁也没有动,包括几个坐馆老大,院墙上两个黑影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他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烧火棍。虽然人群中有的马仔身上也有枪,但都是短枪,其火力跟对面的班用机枪一比,威力可以忽略不计。

黑社会的人虽狠,但他们不傻,谁也不会嫌自己的命长,刚才的六个被机枪撕碎的枪手就是前车之鉴。

“咦,人呢?”

大厅里没有人。

两人迅速查看了一下,刚刚进来的几个人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哼,这几只狡猾的狐狸,一定是有暗道跑了。”刘东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些恼意。

“时间来不及了,没有时间搜,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洛筱在旁边说道,再拖下去,走不掉的就是他们。

两个人重新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苏龙还坐在地上,腿上的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一片。丧狗趴在地上,蝴蝶刀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两只手撑着地面,像一只受惊的狗一样半蹲半趴,眼睛不敢往墙头看。

几十个马仔像被钉在了地上,保持着各种姿势一动不动。有人半弯着腰,有人在墙角缩成一团,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敢动一下。墙头那两挺机枪还在,黑洞洞的枪口像两只眼睛,俯瞰着整个院子,谁敢动?

几位座馆老大还站在原地,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有人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像鞋面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刘东环顾四周然后说道,“给向家兄弟带个话。这件事不算完。必须给我一个交待。要不然,我屠了你们新义安。”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那几个字落在地上,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口上。

几位座馆老大的脸色变了,有人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有人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那丝愤怒像火柴划出的火焰,闪了一下就灭了。

这话说得未免太大了。

新义安,几万兄弟,港岛最大的帮会之一,产业遍布港九新界,从油尖旺到屯门,从湾仔到筲箕湾,谁不知道新义安的名号?几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眼前这两个人淹死。放在平时,这话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被人当成笑话,被人扇两个耳光扔到大街上。

但现在不是平时。

现在屋顶上躺着12具还在滴血的尸体,院子里更是哀嚎一片。墙上蹲着两个端着机枪的黑影,两挺“大菠萝”黑洞洞的枪口还指着院子里每一个人。

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道理在机枪的枪口之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没有人。

苏龙看了刘东一眼,目光复杂得像是搅在一起的乱麻。他想说“你一个人杀得了新义安几万人”?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头顶上那两挺机枪有说服力。

丧狗趴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因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刘东等了三秒钟。

没有人说话。

他把刀收了回来,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洛筱跟在他身后保持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穿过院子,跨过门槛,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黑暗。与此同时,院墙上的两道黑影也消失了。

没有了两挺机枪的威慑,院子里的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有人开始动了,一个人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有人弯下腰开始吐,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根慢慢滑下去,腿软得站不住。

“快去叫医生”,尖东小霸王尖锐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的伤员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中了刀伤的怕是血都快流尽了。

院子里顿时慌乱起来。

苏龙终于站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屋顶,看着那几具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瓦片和血水,看了更久。

没有人提刘东最后说的那句话。

但没有一个人忘记。

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港岛,几万人的新义安,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说了一句“屠了你们新义安”。

这句话会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会被人反复咀嚼、反复谈论、反复琢磨,会有人觉得他疯了,有人觉得他狂了,有人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也会有人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的。

而新义安安总堂口被人打上门来的消息一定会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会传遍港九新界的每一个堂口、每一间茶餐厅、每一张赌桌。

新义安,几万人的帮会,港岛最大的字号,被人指着鼻子说“屠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上百的马仔让两个人杀得溃不成军,六支AK连扳机都没扣出去就被打成了筛子。向家兄弟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位坐馆老大站在那里低眉顺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江湖上的人说起这事,先是笑,笑完了摇头。新义安这块招牌,从向家老爷子手里传下来几十年,刀光剑雨里闯出来的威名,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几万兄弟?”有人端着酒杯冷笑,“几万个缩头乌龟罢了。”

从此以后,谁还怕新义安?谁还敬新义安?一块砸了的牌子,捡起来也是废铁。

离九龙城寨两公里外,一幢被藤蔓半掩的豪宅里,灯火全熄,只有客厅深处透出一圈昏黄的光。向家叔侄仓皇逃出,衣衫不整,额上还挂着汗珠。

对面,炎先生脸色铁青,一双鹰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二人。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说,怎么惹上的这两个人?”

向家兄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阿伯,不是我们要惹……是那边来的命令,这两个人最近踩过了线,在澳岛杀了那边的人,必须处理掉,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炎先生冷笑一声,霍然站起,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早让你们跟那边断了往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听那边的?”他狠狠瞪向两个侄子,“你们俩是不是觉得那边的钱太好赚了?”

向家兄弟不敢抬头,嚅嗫道:“可那边说了,经费照给,而且数目不小……”

“给经费?给多少?”炎先生怒极反笑,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天际,声音略有疲倦,“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如今是什么年月?那边远在千里之外,出了事能保你们?哼,今非昔比,大陆不比从前,真的惹恼了人家,把我们连根拔起,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房间里一时静得可怕,只听得见老座钟的嘀嗒声。向阿胜额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辩解:“可我们要是断了那边的往来,那是背弃信义,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毕竟我们帮里有不少他们的眼线……”

“背弃信义?”炎先生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命都没了,你讲信义?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你们查清楚了没有?如今大陆的管控一日严过一日,真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别说你们两个,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得陪葬!”

向阿胜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惶恐:“那……阿伯,我们现在怎么办?”

炎先生长叹一声,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中。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然非常坚定:“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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