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舟没有动身。

他把令牌推回墨琼琼面前之后，坐在石凳上又待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两下，然后收了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和几碟没怎么动过的小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能急。”

他胸口上下缓缓起伏着，冷声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

“一旦出事，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杜若晴那边巴不得我出错，如果我们乱了，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到时候，……”

叶云舟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看了眼墨琼琼。

墨琼琼把令牌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你盯着令牌，每隔半个时辰给方琳琳发一次消息。”

“内容轮着换，别重复。”

“她烦也好，啥也好，只要她回一个字，我们就能确定她的位置。”

叶云舟命令道。

“半个时辰会不会太密？”

墨琼琼问。

“就是要密，就是要一遍遍的刺激她。”

“她的性格我了解，急性子，而且一个人的时候，没人照顾，她内心的寂寞感会放大，无论她是因为怎样的原因，只要她回复，就成了。”

墨琼琼没再说什么，把令牌放在石桌上，起身去伙房端了两碗热汤回来，一碗放在叶云舟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慢慢喝。

叶云舟看了那碗汤一眼，端起来喝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巷子里坐着，每隔半个时辰，墨琼琼就把令牌拿起来，注入灵气，刻一道简短的暗语发出去。

方琳琳那边始终没有回应，令牌上那几道光线里，属于她的那一道依旧黯淡着。

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叶云舟醒来的时候，墨琼琼已经坐在石桌旁边了。

她的脸色比昨天沉了一些，令牌放在桌面上，光线图摊开着，方琳琼那一栏还是空的。

叶云舟走过去看了一眼，坐下来，没说话。

“一整天了。”

墨琼琼道。

“嗯。”

“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

叶云舟把令牌拿过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只刻了两个字——“回话”。

发完之后把令牌放回去，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知道方琳琳的性子，那丫头看着软，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犟。

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在方家就是这般，更何况中央政府对她来说，也算是个仇家。叶云舟是真害怕这丫头突然脑子不对，冲到京城找杜若晴拼命。

“再等一天。”

“乃文应该快到了。等他到了，我跟他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

叶云舟紧缩眉头，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熊乃文比预计的到得还快。

他从陇肃老家出来之后，一路狂奔，在绕开中央政府管制的路段后，不要命的消耗着灵气，赶到西岐市，然后搭乘悬浮列车，进入秦省都市区。

进了秦省都市区的地界之后，他没有急着往秦岭方向走，而是先在外环城找了个地方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最近的情况。

他歇脚的地方是外环城边上一家旧工厂的门口，工厂已经停工了，铁门半拉着，里面空荡荡的，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熊乃文凑过去，假装在等车，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说换就换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何止是换人，你听说没有，市长都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

“人死了！”

“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上面派人下来的时候，市长办公室已经空了，后来在郊区找到的车，人在后备箱里。”

“后备箱？谁干的？”

“谁知道……”

“特行科的人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政府部门都接管了，原来的那帮人要么被调走，要么被审查，有几个不服的，直接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现在谁管事？”

“特行科呗。”

“市政府的牌子还挂着，但里面坐着的全是穿黑衣服的。街面上巡逻的也换人了，以前是警察，现在都是特行科的人。”

熊乃文蹲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街边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巷子里，才把传讯令牌掏出来，加快脚步往秦岭方向赶。

特行科全面接管了秦省都市区。

市长被杀。

所有政府部门被清洗。

这意味着杜若晴已经把秦省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把手伸到了明面上。

熊乃文一边走一边想，脚步越来越快。

进了秦岭之后，他按照墨琼琼给的坐标一路往深处赶。山里的路不好走，但他常年在外面跑，脚力不差，加上心里有事，走得比平时还快了几分。

天黑之前，他赶到了苍梧外围的那片迷雾区域。

墨琼琼在坐标里附了进阵的方法，他照着做了，穿过迷雾，下到谷地里，找到了叶云舟和墨琼琼所在的那条巷子。

叶云舟看见熊乃文的时候，正坐在石桌旁边发呆。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壮实身影从巷口拐进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松动。

熊乃文几步走到桌前，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先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口。

“秦省出事了。”

叶云舟的表情一下子紧了起来。

“什么事？”

“特行科把整个都市区接管了。”

“市长被杀，政府被清洗，街上巡逻的全换成了穿黑衣服的武修。”

熊乃文把在工厂门口听到的那些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俺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外环城穿过去的，看见的跟听到的对得上。”

“特行科的巡逻队已经在主路上设卡了，查得很严，普通人不让随便进出。”

叶云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墨琼琼，后者也看着他，两个人心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杜若晴动手了，而且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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