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8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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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戴志生从容淡然的神情,一时分不清这番说辞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隐情。她见识过谭健那般擅长伪装的恶人,早已习惯对人心多留一层防备。理智上她愿意相信戴志生的话,心底却仍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她想起买鞋付款时,戴志生随口说自己也算老板,下意识望向她的那个眼神;想起简鑫蕊斥巨资入股微诺,甘愿退居幕后做投资人;再看向眼前这份价值不菲的股权,恍然发觉,这一圈人彼此之间的牵绊,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
“我只是觉得意外。”萧明月放缓语调,“我一直以为你留在微诺,就只是做一份普通工作,靠薪资过日子,没想到竟牵扯这么大一笔资产。这么重大的事情,从前你半字都没有和我提起过。”
戴志生淡淡一笑:“没什么值得特意说的。股权终究只是纸面财富,并不是可以随时支取变现的现金。企业的兴衰从来难以预料,就算微诺如今发展势头向好,未来依旧暗藏风险。账面上的数字,未必就能够实实在在落进自己口袋。再说,我们已经分开,我工作上的这些变动,若是再来同你细说,恐怕反倒会让你觉得不妥。”
话语听来平实温和,却悄悄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清晰的边界。
萧明月听得明白,心头漫过一阵淡淡的怅然。曾经二人是夫妻,生活里无论大小事,都会互相商量斟酌;可如今,他人生这般重大的变故,她却只能在偶然闲谈之中才得以知晓。
她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思绪,收敛神色,不再纠结股权本身的价值,转开口问道:“那简鑫蕊入股微诺,是她本人的决定吗?一次性拿出二十五亿,这绝非一笔小数目。”
“是她经过长时间考察之后做出的选择。”戴志生应声回答,“鑫蕊眼光独到,看好微诺电子长远的发展前景,才愿意做长期投资。她的入股纯粹出于商业层面的考量,和我没有关系。”
萧明月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底的疑问依旧没有消散。顾盼梅与戴志生,当真仅仅只是共过患难的朋友和同事?这份馈赠的分量,实在重得超乎寻常。但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有些秘密,倘若对方不愿全盘吐露,反复追问,只会徒增彼此的尴尬。
“时间不早了。”萧明月收束纷乱的心绪,缓缓站起身,“亮亮还在等你,你们父子好好聊一聊。”
戴志生随之起身:“好。你也早些休息,这段日子,你着实辛苦了。”
萧明月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放得很轻。关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归于寂静。她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方才戴志生的一席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响。
她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他成熟稳重,面对巨额利益依旧守住自身底线,可越是这般,越让她生出几分陌生感。这么多年来,她仿佛一直困在自己固有的认知里,忙着打拼事业,规避风险,拼尽全力和谭健周旋对抗,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真正读懂过戴志生。顾盼梅和他之间,故事恐怕绝不只是简简单单“朋友”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即便此刻萧明月已经决心放下和戴志生的过往,将所有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可关于他身上的诸多疑点,她依旧想要探寻清楚。思绪飘忽间,戴志远的模样闯进脑海,一想到这个人,萧明月就像吞了苍蝇一般,满心反胃不适。
前几日专案组的民警上门找戴志远核实案情,做完整套笔录。面对警方问询,戴志远毫无遮掩,坦然承认收下谭健给到的二十万好处费,也坦白了自己和董雪之间不清不楚的纠葛。更令人不齿的是,他没有半分羞愧悔意,态度轻浮,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同谭健不过就是一场交易。
两相比较,人心的差距,竟会如此悬殊。
夜深人静,整间屋子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嗡鸣。卧室内的萧明月毫无睡意。刚刚和戴志生的一番交谈,解开了部分困惑,却又滋生出更多陌生的感慨。她一直以为自己深谙成年人的生存法则,拼尽全力赚钱立身,凡事步步谨慎,把金钱当作安身立命的底气。
可反观戴志生,手握数亿价值的股权,却始终淡然处之;唾手可得的千万收益,说推便推,将浮华财富视作过眼云烟。这份格局心性,是她从前从未看透,也未曾真正读懂的。
念头一转,戴志远的形象再度浮现在眼前。同样出身戴家,血脉同源,两个人的品性却是云泥之别。
只要想起戴志远,膈应恶心的感觉便瞬间席卷萧明月,胸口闷闷地堵得慌,生理性的不适感一阵阵往上翻涌。很多事她不愿深究、不愿提起,可此刻对照着风骨坦荡、坚守本心的戴志生,戴志远身上的贪婪无耻、趋炎附势、毫无底线,一幕幕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为了一点利益,他依附黑恶势力,收受赃款,私德败坏,还将这一切粉饰成理所应当的人情世故。
萧明月靠着门板,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凉。同样来自前门村,戴志生不为钱财折腰,懂感恩,知取舍;戴志远却贪慕蝇头小利,向往浮华,甘愿攀附恶人,仅仅二十万,就甘愿沦为谭健手里的棋子,满身污泥。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鸿沟,从来都不是财富地位,而是藏于内里的人心品性。
心绪翻涌许久,她终究还是推开卧室门,重新回到客厅。戴志生还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回房休息,正安静望着窗外沉沉夜幕,神色平和淡然。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怎么还没有睡?”
萧明月走到对面沙发坐下,神色平静,语气却裹挟着一丝难以释怀的冷意,缓缓开口:“我刚刚想到了你本家哥哥戴志远。”提及这个名字,厌弃的情绪直白流露。
“前几天警方找他核实案件,他亲口承认收了谭健二十万,也承认了和董雪之间不正当的关系。最可笑的是,他没有半分愧疚,直言自己就是和谭健做交易,拿钱办事,理所应当。”
她抬眼看向戴志生,眼底满是唏嘘无奈:“我实在难以理解,同样是戴家的人,你们兄弟二人,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几千万摆在眼前你可以不动心,他却为了区区二十万,把底线、人品、原则全部抛之脑后。”
听完这番话,戴志生脸上不见丝毫意外,神情依旧沉静,仿佛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坦然:“这件事,我早就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萧明月微微一怔。
“很早之前我就提醒过你,戴志远生性贪财好色,做事胆大不计后果。虽说从前也为明升公司做过一些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重用。”戴志生缓缓说道,“谭健最擅长拿捏人性的弱点,稍稍抛出一点甜头,再用美色加以引诱,戴志远便会主动贴上去,丢掉所有底线,被人当成枪来使唤。”
萧明月轻轻颔首,心中十分认同。
“当初戴志远和龚欣月闹出风流纠葛,被高方良抓住把柄,直接撤掉了村支书的职务。高方良之所以下手毫不留情,一部分原因也是戴志远为了明升公司得罪了他。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安排他进入公司任职,起初尚且安分,谁想到后来愈发肆无忌惮。”萧明月言语间满是无可奈何。
“现在我确实打算处理掉他。”萧明月神色认真,“他品行败坏,私下收受黑钱,依附黑恶势力,继续留在团队当中就是巨大隐患,留着迟早要生出事端。”
戴志生凝视着她,思虑周全,语气平和地开口规劝:“你的想法我明白,换作是我,也绝容不下这样的人。只是眼下,万万不可急于动手。”
萧明月抬眸,眼中满是疑惑。
“倘若要处置戴志远,有三个人的处境和感受你必须顾及,便是冯涛、徐知微还有宋雨生。”
戴志生条理分明,徐徐剖析当中的利害关系:“冯涛是戴梦瑶的男朋友,徐知微与宋雨生是恋人,宋雨生又是戴志远妻子田月鹅的儿子,戴志远和田月鹅还育有一子。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风波刚刚平息,局面才初步稳住,谭健这个最大毒瘤才被拔除,当下最要紧的是收拢人心,稳固整个团队。”
“这个时候贸然动手整治戴志远,外人不会觉得你是在铲除奸邪,反倒会有人借机搬弄是非,说你大功告成之后翻脸无情,不念旧情。”
萧明月心头一震,戴志生的顾虑,和她潜意识里担忧的不谋而合。
“还有一层现实因素。”戴志生继续耐心劝解,“戴志远在前门村经营多年,在不少老一辈村民心中,还维持着一份虚假的威望。很多人只看表面,只记得他平日里待人活络热情,并不知晓他背地里贪婪龌龊的勾当。此刻动他,极易落下口舌,引来无端非议,平白给自己招来麻烦。”
萧明月陷入沉默,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急躁,被这一番通透的分析慢慢抚平。她不得不承认,戴志生看得比自己更加长远、沉稳周全。
见她神色渐渐松动,戴志生放缓语调,语气笃定温和:“明月,你要相信,多行不义必自毙。”
“戴志远贪图小利,走上歪路,依附恶势力,毫无操守底线。作恶日积月累,早晚要自食恶果。”
“不必由你亲手出手,不必让你背负非议,更不必消耗团队内部的人心。他自己生出的贪心,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终有一日会将他彻底拖入深渊,报应迟早会降临。”
客厅柔和的灯光静静洒落,笼罩住沙发上的两个人。萧明月静静听着,心中所有纠结、愤懑与急躁,尽数消散开来。
谭健盘踞地方多年,一手遮天,作恶累累,到头来依旧锒铛入狱,一切谋划尽数崩塌。格局狭隘、贪得无厌的戴志远,以身试险,又怎么可能长久安稳?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她不必逞一时之快,更不该为这么一个品行不堪的人,打乱自己前行的脚步,损耗团队积攒起来的人心。
想通所有关节,萧明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重归澄澈平和。
“我懂了。”她轻声说道,释然地弯了弯嘴角,“听你的,暂且按下不动。静观其变,静待属于他的报应到来。”
戴志生望着她豁然通透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这就对了。历经这么多风雨,你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冲动执拗的萧明月,理应沉得住气,稳得住大局。”
夜色安然,盘旋于心的重重心事,就此尘埃落定。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我把后爸送进大牢》已经发表,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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