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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2章 录音笔


冰冷的现金铺满地面,刺得张小雨双目发酸,大颗泪水无声砸落在纸币之上。悲伤、失望、憋屈与刻骨恨意缠绕在一起,死死堵在她的胸口,几乎叫她喘不上气。

至此,张小雨才算真正读懂了父亲张云飞的一生。他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却也绝非全然无辜的受害者。贪念作祟之下,他踏入浑水,伸手拿过不属于自己的钱财,错是实实在在的。可真正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是谭健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谭健步步引诱,抓住把柄之后不断施压压榨,把张云飞当作敛财工具、出事便可以推出去的背锅替身。待到榨干他全部利用价值,便层层紧逼,断尽他所有退路,逼得他只能以跳楼自尽的方式,永远封住一张嘴。钱财留在家中,罪责自己扛下,性命断送在旁人的阴谋里。

满地堆叠的钞票从不是天降横财,而是沾满血泪的催命符,是父亲半生沉沦换来最沉重绝望的代价。

张小雨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许久一动未动。直哭到双眼红肿,喉咙干涩发疼,心底那层天真柔软的保护壳彻底碎裂剥落。从前她虽对父亲的死因心存疑窦,却始终不敢笃定幕后黑手。可经历昨夜被下药的险境,再亲眼看见眼前这批赃款,属于过去的那个张小雨,已经不复存在。

父仇、自身受辱、未明的真相、无处诉说的冤屈,一座座大山沉沉压在她肩头。她抬手,慢慢拭去脸上的泪痕,往日的脆弱从眼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她年龄的隐忍和决绝。

现在绝不能冲动行事,更不能对外泄露半句关于这笔钱的消息。眼前的现金连同一旁的账本,既是父亲贪腐的实证,同样也是谭健多年裹挟下属、团伙谋私的铁证。一旦贸然曝光,父亲死后的名声会彻底损毁,谭健也会第一时间锁定她,她将再也没有机会靠近真相,更谈不上伺机复仇。谭健连追随自己多年的张云飞都能活活逼死,对待她,更不会有半分手下留情。

张小雨吸进一口混着灰尘的凉气,强行压下胸腔里汹涌翻腾的情绪,动手开始整理现场。她小心翼翼将一沓沓钞票归置整齐,重新用黑色防水塑料袋层层包裹、牢牢扎紧,每一个动作都轻缓细致,不留半分人为翻动过的痕迹。思虑再三,她没有把赃款转移别处,依旧放回沙发背后那个隐秘死角。这是父亲当初费尽心思选择的藏物点,不起眼,反而最是安全。

拼尽浑身力气,她将厚重的布艺沙发推回原处,严丝合缝紧贴墙面。灰尘重新落回缝隙之间,书房恢复原本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她整个人生的发现,从未发生。这间寻常书房,依旧静静埋藏着一桩贪腐旧案的关键证据。

诸事完毕,张小雨立在书房中央,静静望向父亲的书桌。桌面一尘不染,钢笔照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书籍排列整齐,只是那个温和顾家、隐忍半生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

她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低声呢喃:“爸,我都懂了。你不敢揭发,不敢反抗,是身不由己。你的错,已经由你自己承担。但逼死你的人,我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我不会鲁莽送掉性命,我会好好活下去,守住这个秘密,等候真相昭雪的那一天。谭健亏欠我们家的,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话语音量低微,却在心底深深扎下根。曾经胆小、只求安稳度日的张小雨,在此刻完成蜕变。她终于彻底看清谭健蛇蝎般的心肠,也明白萧明月过往一次次的提醒与提防,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

如今,萧明月是唯一敢于直面谭健,有机会撕开黑幕,为一众受害者讨回公道的人。往后,她不会再置身事外,不会再有半分胆怯观望。她要站在萧明月身后,隐密配合,暗中搜集线索,将自己知晓的一切,化作撕破谭健虚伪面具的利刃。

张小雨仔细清理现场,擦掉挪动沙发留下的浮灰,关好书房门窗,把所有秘密封存在这座空旷老宅之中。心事沉沉,她悄无声息离开,踏上返回宿舍的路。

另一边高级酒店包厢内,董雪极尽所能逢迎周旋。她熟稔察言观色,清楚秦刚今夜计划落空,满心憋闷怒火难平,便事事顺着对方心意,柔声宽慰,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相较宁死抗拒、满身清冷的张小雨,董雪主动温顺的姿态,叫秦刚愈发舒心满意。

一番温存过后,秦刚周身戾气消散殆尽,眉眼间只剩慵懒惬意。他靠在沙发上,看向身侧乖巧依偎的董雪,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笃定:“比起旁人,你要懂事得多。跟着谭健实在屈才,往后多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便是正式接纳了她的攀附,许下靠山的承诺。董雪心中狂喜,面上依旧维持温婉谦卑,轻声应答:“我全都听秦主任安排,只求往后能跟在您身边安稳度日。”

她心中了然,今夜之后,自己真正攀上秦刚这棵粗壮人脉。谭健不过是过渡跳板,秦刚才是能助她平步青云的依仗。

包间客厅里,谭健冷眼旁观这一切,心底寒意弥漫。张小雨那一步棋虽已然崩盘,好在董雪及时补位,稳住了秦刚。只要秦刚这尊靠山不倒,他的处境就不会彻底崩塌。可一想到萧明月,滔天恨意便在胸中盘旋不散,今晚接连遭遇的挫败与难堪,根源全都来自于她。

秦刚敛去神色,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谭健,语调冷肃:“今晚这事,是你疏忽大意。萧明月屡次坏你的计划,你太过被动。”

谭健垂首认错:“是我的问题。”

“一次疏忽尚可饶恕,再犯,便是自取灭亡。”秦刚眼神锐利,满是老官场磨砺出的狠辣,“如今公安已经在暗中清查你的旧账,石高云死死盯着不放,你的内部接连出纰漏。曹玉娟,留不得了。”

寥寥五字,暗藏杀伐。谭健抬眼,眼底杀意骤然翻涌,重重颔首:“我明白,往后,我不会再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你尽管放手去做。”秦刚淡淡抛出兜底的许诺,“上层有我来压,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人命乱子,官场之中,没人能动得了你。”

这句话,给谭健吃下一颗定心丸。有顶层保护伞撑腰,他再无后顾之忧,只剩下满胸暴戾,只待伺机反扑清算。

病房之内,曹玉娟已经清醒不少。萧明月坐在病床边,陪着她慢慢说话,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玉娟,听说你手上还藏着一支录音笔,你还记得它放在什么地方吗?”

问话落下,曹玉娟身子微微一僵,眼帘垂落,双唇紧紧抿在一起,久久没有应声。

那支录音笔,是她手里最后的底牌,可同样也是困住她的枷锁。只要交出去,谭健便多一层定罪证据,可录音之中混杂着大量她不堪示人的私密片段。一旦公之于众,她的尊严会被碾得粉碎,所有不堪过往会被摊开,任由旁人议论指点。一边是惩治恶人的希望,一边是自己毕生都想要掩埋的羞耻。两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撕扯,让她进退两难。她想扳倒谭健,却又没有勇气直面录音曝光之后的流言蜚语,更害怕陆清风听见里面那些难堪的内容。

见她神色痛苦纠结,眉头紧锁,萧明月放缓语气,没有逼迫:“你不必有压力,我只是问问。U盘已经交给石局,只是U盘里面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谭健。”

听闻此话,曹玉娟眼瞳微微一动,眸底掠过一丝微弱光亮。复仇的渴望冲破一层桎梏,可转瞬,羞耻与畏惧又将那点光亮压下去。她呼吸忽轻忽重,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被褥,脸上神色反复变化,挣扎、顾虑、不甘,尽数写在眉眼之间。几番内心煎熬拉扯,她像是耗尽了身上全部气力,喉间挤出微弱的声音:“录音笔……粘在办公桌底下,用不干胶固定住。明月,千万不要告诉陆清风。”

“我记住了。”萧明月郑重应下。

说完这句,曹玉娟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眼皮沉重,缓缓闭上了双眼。

辞别曹玉娟,萧明月按照她提供的线索,悄悄前往她的办公室。已经下班,长廊安安静静,只有应急灯投射出淡淡的冷白光。

萧明月走到那张老旧办公桌前,弯腰蹲下,打开手机微光,仔细探查桌板底部。桌底积了薄薄一层灰尘,角落里露出一点不干胶残留的痕迹。她指尖摸索过去,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小物件。一支黑色录音笔,借着强力不干胶牢牢粘在桌底死角,位置极为隐蔽,不刻意俯身查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萧明月屏住呼吸,指尖缓缓用力,一点点将录音笔从胶面上剥离。小小的物件握在掌心,分量却沉甸甸,这是曹玉娟赌上自身名誉拼死保存下来的证据。

她不敢在办公室久留,迅速离开回到住处,反锁房门,拉严窗帘。屋内只剩台灯柔和光晕,萧明月戴上耳机,把录音笔连上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被分成数段,时间戳杂乱不一,看得出来是曹玉娟抓住零碎时机偷偷录制。点开第一段,传入耳中的却并非官场密谋,而是暧昧缱绻的细碎声响。萧明月猝不及防听见,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尖发烫,连忙调小音量。

这一刻,她才算真正懂得曹玉娟长久以来的挣扎。录音笔里夹杂着大量属于她的私密不堪片段。证据是利刃,可同样也会划伤自己。也正因如此,曹玉娟才一直对此讳莫如深,在揭发恶人与保全自我之间,受尽万般煎熬。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我把后爸送进大牢》已经发表,《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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