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阳初升，金辉破晓，穿透了薄雾轻纱，将整个林家村笼在一片柔和而朦胧的光晕里。

村口的古槐枝梢凝着露珠，偶有雀鸟啁啾几声，才给这幅宁静的画卷添了半分生气。

林凡从浅眠中醒来，还未来得及敛去眸底那丝修炼者独有的锐意，便被一张粉雕玉琢的稚嫩脸蛋撞了满怀。

"凡大哥！"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雀跃，林小石捧着那只粗瓷大碗，碗口白汽袅袅，血粥特有的腥热气息随雾腾起，弥漫在他弯弯的眉眼间。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将碗搁在林凡枕边的木台上，眨巴着那双亮得像浸过清水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是期待。

"吃粥。"

顿了片刻，许是生怕林凡忘记了，他又拿软乎乎的小手扯了扯林凡的衣袖，跟着补了一句，道："吃完别忘记给我讲故事哦。"

那眼神，清澈又热切，像是藏了漫天星子。

这几日，这小家伙可没少纠缠林凡。

从村外百里的野林异兽，到远山深处传说中的仙家洞府，但凡林凡开口，他便听得连口水都忘了咽。

林凡知晓，对于一个从未踏出过村口半步的稚童来说，外面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扇窗，窗后是斑斓而遥远的天地。他

并不刻意探听林凡的来历，只是单纯地好奇，单纯地向往。

那份毫无杂质的赤诚，反倒让林凡偶尔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实际上，以林凡如今的修为，早已辟谷断眠，纵是百日不睡也无妨。

但为了不叫这对朴实的父子瞧出端倪，他这几日始终收敛气息，扮作凡人模样，日出而醒，日落而歇，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

他接过瓷碗，低头轻啜一口。腥味扑鼻，浓稠的粥液带着粗糙的温热，顺喉而下，化作一股暖融融的细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意所过之处，经脉中残余的滞涩仿佛又松动了一分，虚弱感如潮水退去些许。林凡暗暗运息一探，照这般下去，至多再有两三日，一身修为便可尽复旧观。

"凡大哥，该讲故事了吧？"

林小石见他饮尽了碗中粥，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一双眸子巴巴地望着他，比讨糖吃还认真三分。

林凡搁下碗，略一沉吟，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回忆之色，旋即开口道："你可听过龙裔？"

"龙裔……是什么呀？"林小石歪了歪脑袋，满脸困惑。

他自小听阿爹讲村里祭神的传说，讲山精野怪的传闻，可这个陌生的字眼还是头一回入耳。

林凡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角，徐徐解释道："所谓的龙裔，便是上古龙族的后裔。它们承袭龙族血脉，一鳞一爪皆有摧山裂石之力，啸则风云变色，动则山河改容。"

他语气微顿，见小家伙脸上已露出急切又好奇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这次我要说的，便是一只龙裔族群的故事。在异族之域的深处。那一支龙裔，世代守卫龙巢坐标，寸步不离……"

他讲得绘声绘色，时而压低声线，模仿寒风呼啸；时而扬眉抬手，形容巨龙腾空。林小石双手托腮，眼珠一瞬不瞬，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故事中那些沉睡的巨兽。

半刻钟转瞬即逝，故事收了尾。

林小石兀自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巴，忽然仰起小脸，问道："凡大哥，这些故事……是不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呀？要不然你怎么能讲得这般清楚？"

林凡顿了顿，唇边笑意淡了一瞬，轻轻颔首："勉强算是吧。"

"哇！"林小石眼睛骤然亮起来，小巴掌啪地拍在膝上，满是艳羡道："真羡慕你呀，能走那么多地方，经历那么多离奇的事情！不像我，长这么大，连村子都没出去过一步。"

他说着，撇了撇小嘴，声音低下去，竟有些落寞。

林凡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平静却温和道："外面的天地，未必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其实留在林家村也挺好的，至少，有祭神的庇护，你们不用担惊受怕。"

"祭神……"林小石一听见这两个字，眸子又亮了起来，像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猛地一拍脑门，道："凡大哥，你还没见过我们村子里的祭神吧？"

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三天后，就是林家村给祭神献祭的大日子了，要不然，你到时候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林凡心念微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做随意状问道："我可以去么？"

他当然想去。这几日他暗中催动元神之力探查村落，却屡次受阻，整个林家村上下似乎笼着一层无形无质却又浩瀚非凡的屏障，每一次探出的神识都如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消融。

那必然是祭神的力量。能够阻遏他的元神感知，又能护一村安宁历百载而不衰，这祭神绝不简单。只是，他不能表露得太急切。

"当然可以啦！"林小石想也不想便应道："我爹肯定同意的！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问！"

话音未落，他已一溜烟蹿了出去，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转眼消失在柴门之外。林凡望着他那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

不多时，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小石拽着一条粗壮的手臂闯了进来。

那手臂的主人，正是林大柱。

林大柱约莫三十出头，骨架宽厚，肩背如山，裸露的小臂和大腿上满是经年劳作磨出的古铜色光泽，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透着庄稼汉独有的沉稳与力量。

他进门时顺手在门框上磕了磕鞋底的泥，抬眼看向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林凡兄弟，刚刚小石头嚷着说，你也想去参加祭神的祭祀仪式？"

林凡也不遮掩，颔首道："林大哥，我能去么？"

林大柱一怔，挠了挠后脑勺，面上浮起些许迟疑之色，道："其实那祭祀仪式也没什么稀罕好看的，无非是磕头焚香、献上祭品那一套，冗长沉闷得很。再者你身上伤势还没好利索，我担心你这身子骨……"

话没说完，林小石便抢着仰头反驳道："爹！这几天凡大哥的身子好很多啦！你没瞧见他今早喝粥都比昨日快了半盏茶的工夫？"

林大柱被他噎得瞪了瞪眼，却也没真恼，只无奈地摇头。

林凡见状，适时笑着接过话头，道："多谢林大哥挂心。其实我确实觉得好了不少，走动走动反倒有益。若真方便，我倒真想开开眼界，毕竟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识过所谓的'祭神'。"

他说得恳切，眼神坦诚，林大柱审视地看了他片刻，眉头微拧，又渐渐松开。

终于，他重重点头，粗厚的巴掌拍了拍林凡的肩头，道"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三日之后便和我们一道吧。不过……"

他神色认真起来，正色道："祭祀仪程极严，中途不可随意走动，不可高声喧哗，更不可触碰祭坛上的任何物件。你务必时刻待在我和小石头的身边，寸步不离，切记。"

"没问题。"林凡微微一笑，应得干脆。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道低沉的苍老嗓音，沙哑而缓慢，像被岁月磨过的粗石：

"大柱，你们可在里头？"

林小石耳朵尖，一听便跳了起来，欢叫道："是李爷爷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已蹿出门去，片刻后便领着一个拄着黑漆拐杖的白发老者折返回来。

老者身形枯瘦，背脊微驼，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在扫过林凡时微微一凝，又很快移开。

他进了门，拐杖在泥地上笃笃地顿了两下，目光掠过林大柱，落在林凡身上，半晌，才哑着嗓子开了口道：

"这位就是之前捡回来的那位小兄弟吧？面色瞧起来，倒是比几日前好多了。"

林凡抬眸，迎着那道看似浑浊实则暗藏锐利的老眼，唇角牵起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

他微笑道：“前两日就听林大哥说，之前有位医术不凡的老者替我瞧过身体，想必就是前辈您吧？”

“感谢前辈之前的出手相助。”

说着，林凡微微拱手行礼。

“老头子我哪有什么医术，不过就是以前学了两手皮毛。”

“主要还是大柱他们父子俩照看的好，否则你这气色很难恢复的那么快。”

李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这时，林大柱接过话茬，问道：“李伯，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送点轻身茶，都是我最近刚刚采摘制好的，能够活血清淤安人心神，你们都能喝上一些。”

说话间，老者就取出几包黝黑的茶包。

林小石见状，毫不客气接了过去。

他嘿嘿笑道：“李爷爷制作的轻身茶最好喝了，上次我就嚷着我爹找您讨要，结果他忘记和您提了。”

李老头宠溺的拍了拍林小石的额头。

接着他又看向林大柱，随口问道：“马上村里就要举行献祭仪式了，该准备的祭品你们家准备好了吗？”

林大柱木讷点了点头，道：“准备的差不多了。”

“这就好。”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林凡，笑吟吟问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村里的祭神守护整个村落，再过三日就是全村祭祀它的日子，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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