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已经不配做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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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人,像蒲公英的种子,乘着时代的春风,飘散到四面八方去了。县城,省城,甚至京城,都有了刘家子弟的踪迹。他们在工厂里成了技术员,在机关里当了小干部,在学校里做了老师……眼界开了,世界大了。提起老家那个佝偻着背、满肚子阴损算计的马赶明,他们只是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冷笑,像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连恨意都懒得给予。
对手?他早已不配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当年刘汉山抢走他们家的“铁饭碗”更让他难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被整个时代悄无声息地遗弃在身后。
他要刷存在感,要证明自己还是个人物,可刘家这座山,他如今仰望都觉得脖子酸,更别说去碰了。于是,他那双浑浊却依旧不安分的眼睛,转向了侯家。
祸根的引子,烧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身上——侯二妮。
就是当年被黄秋菊“出法”吓疯的那个姑娘。如今的侯二妮,二十七八岁了,在乡下早该是几个孩子的妈。可她依然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或者说,像个时好时坏的梦游者。不发病的时候,她也能帮着家里烧火做饭,喂鸡喂鸭,眼神清亮,说话也利索,除了反应比常人慢半拍,看不出大毛病。可一旦那股“疯劲”上来,她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眼神涣散,又哭又笑,嘴里胡言乱语,最吓人的是,她会旁若无人地在大街上脱光衣服,手舞足蹈,仿佛沉浸在一个无人能懂的狂欢世界里。
就因为这个病,没有正经人家敢娶她。同龄的姑娘早已为人母,孩子都背起书包上学了,她还是侯家那个“疯疯傻傻、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像一块无法处理的瑕疵,尴尬地杵在侯家的门楣下。
偏偏,有人盯上了这块“瑕疵”。
这人叫马红河,论辈分是马赶明未出五服的堂兄弟——他们的爷爷是亲兄弟。马红河家,是刘庄村另一段荒唐历史的注脚。他爹马尾巴,在1949年那个山雨欲来的春天,不知听了谁的撺掇,或是被“捡便宜”冲昏了头,咬牙买了邻村吴家急于脱手的十亩上等水浇地。价格低得离谱,只有往年的十分之一。一辈子没出过兰封县的马尾巴,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天翻地覆,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喜滋滋地在地里种上了玉米花生。
结果,玉米还没抽穗,土改的风暴就席卷而来。那十亩地成了他“地主成分”的铁证。更绝的是,当时马高腿当村长,村里地主的名额有富余,这顶沉甸甸的、人人避之不及的“帽子”,最后就“便宜”地落在了最没根基、最不识时务的马尾巴头上。
一顶“地主”帽子,压垮了三代人的脊梁。马红河兄弟三人,老大四十多岁了,只能去更偏远的山区,“骗”回来一个同样有难处的女人凑合过日子;老二攒了半辈子钱,四十多岁跑到正打仗的云南边境,趁乱“领”回来一个想逃离战火的姑娘;老三就是马红河,三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条,家里穷得叮当响,成风又坏,正经姑娘谁肯跳这个火坑?
于是,马红河那双被贫穷和欲火烧得干涩的眼睛,就落在了隔壁的疯姑娘侯二妮身上。一个是被成分和贫困判了“无期徒刑”的光棍,一个是因疯病被婚姻市场彻底抛弃的姑娘。在刘庄村边缘的角落里,他们成了彼此眼中,唯一可能“够得着”的猎物和归宿。
马红河开始了他笨拙而执着的“攻势”。侯二妮疯癫时,他躲得远远的;等她清醒些,他便凑上去,塞给她一把炒花生,几颗廉价的水果糖,用干巴巴的话哄她:“二妮,赶集去不去?哥给你买油条吃。”“二妮,这花头巾好看不?送你了。”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等侯五察觉出不对劲,女儿的身子已经显怀,估摸着有五六个月了。
晴天霹雳!
侯家炸了锅。侯五自己觉得丢人败兴,缩着头不敢声张,可侯家的其他房头不干了。侯家如今在村里也算人丁兴旺、有头有脸,出了这等丑事,还是跟马家那个地主崽子!这简直是往侯家整个门楣上泼粪!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侯家几十口子青壮男丁,像一股愤怒的洪流,抄起锄头铁锹,直扑马红河家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马红河早听到风声,鞋底抹油溜了,留下他年迈的娘和木讷的大哥。侯家人找不到正主,怒火全撒在了这个破败的家上。鸡被拧断了脖子扔出院墙,唯一的一头半大羊羔被当场宰杀,血溅了一地。屋里的坛坛罐罐被砸得粉碎,刚磨的半袋白面被扛出来,直接倒进了臭气熏天的粪坑。马红河娘攒了半辈子、压在箱底几件囫囵衣裳,也被翻出来,扔到院子里,一把火点着,黑烟滚滚。
老太太哭天抢地,想去拦,被推搡到一边,跌坐在泥地里。马红河的大哥抱着头蹲在墙角,一声不敢吭。
“烧了这贼窝!”有血气方刚的后生红了眼,真的找来了煤油。
“不能烧!房子连着别家呢!”还算有理智的族人死死拦住。
烧不成,就砸!几个年轻力壮的爬上房顶,抡起䦆头,对着瓦片一顿猛砸。噼里啪啦!脆响声中,年久失修的房顶被捅出几个狰狞的大窟窿,天光直泄下来,照着一地狼藉。
侯家人足足闹腾了一个多时辰,把能砸的砸了,能毁的毁了,留下一片废墟和瘫软在地的马家母子,撂下几句狠话,才浩浩荡荡地离去。
这场单方面的、羞辱性的“征伐”,马家颜面扫地。仇,算是结实了,而且是一种带着强烈屈辱感的、公开化的世仇。
如果说马红河和侯二妮的事,是马侯两家旧怨上溅起的一颗火星,那么接下来发生在村西头省道边上的争斗,就是浇上热油、彻底燃起的一场大火。
侯家老二侯成的三儿子,叫侯五更。这小子脑子活络,不像父辈只守着几亩黄土地。他看到南来北往的车辆越来越多,便在村西头的省道边上,盘下几间旧房,开起了饭店。饭店装修得在乡下堪称“豪华”:墙面贴满光可鉴人的白瓷砖,地上铺着红彤彤的地板砖,门窗是崭新的铝合金玻璃窗,屋里装了村里头一份的柜式空调!更厉害的是,他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从县城国营大饭店退休的老师傅掌勺。老师傅手艺地道,既能把红烧肉做得色泽油亮、入口即化,也能把农家小炒烹得锅气十足。价格还实惠,分量也足。
“侯家饭店”一开张,就像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生意红火得吓人,每天饭点儿,八张桌子座无虚席,门口自行车、摩托车停得满满当当,经常有人宁愿排队等位,也要吃这一口。
这把马路对面,“马家饭店”的老板马赶车给急坏了。
马家开饭店年头久,以前是独一份,生意好得流油。那些年,马赶车靠着这个饭店,盖起了气派的三层小楼,前面饭店,后面兼营旅社,一年进账令人眼红。他在县城买了房,给儿子买了小汽车,在刘庄村,那是跺跺脚地皮都颤的人物。
如今,侯五更这个毛头小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店开到了他对面,明目张胆地抢生意!
马赶车先是站在自家饭店门口,指着对面骂街,唾沫横飞:
“侯五更!你小子懂不懂规矩?一条街上不开两家店!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行规!你存心跟我马赶车过不去是不是?”
“屁大点本事没有,学人家开饭店?我看你能撑几天!”
骂不解气,他搬把太师椅,往自家门口一坐,阴鸷的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对面进出的人流,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把侯家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侯五更却出奇地稳。他读过几年中专,比父辈多了些见识和涵养。面对马赶车的叫骂,他不还嘴,不接茬,只是把笑容堆得更满,把服务做得更细。空调开足,免费茶水供应着,老顾客来了,时不时送个果盘或凉菜。饭菜分量依旧足,味道依旧好。对比之下,马赶车那套撒泼骂街的行径,就显得更加粗鄙和掉价。
明的不行,来暗的。
一天深夜,月黑风高。马赶车像鬼影一样摸到侯家饭店后院的简易厨房外,将一包早已腐臭变质的猪下水,偷偷塞进了侯家明天待用的新鲜猪肉堆里。他干得心跳如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低估了那位退休老师傅的职业素养。第二天天没亮,老师傅来验货,鼻子一嗅,眉头就皱了起来。翻开猪肉一看,那颜色、那质感、那隐隐的异味……老师傅二话不说,黑着脸让人把整批猪肉全部拉走退货,立刻重新采买。侯五更得知后,惊出一身冷汗,对老师傅千恩万谢,对马赶车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马赶车花钱从镇上找来几个有名的痞子混混,许以重金,让他们去侯家饭店“找茬”。
这天中午,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大摇大摆走进侯家饭店,点了满满一桌菜。酒足饭饱之后,其中一人突然把筷子一摔,从一盘青菜里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举高了尖叫:“老板!菜里有苍蝇!他妈的还让不让人吃了?!”
店里其他食客都看了过来。侯五更心里明镜似的,却不慌不忙走出来,脸上甚至带着笑:“几位大哥,是不是看错了?我们后厨干净得很。”
“看错个屁!就是苍蝇!赔钱!不然砸了你的店!”痞子们拍桌子瞪眼,气势汹汹。
侯五更不再争辩,转身走到柜台后,操作了几下,店里墙上挂着的那个被许多人当作装饰的黑色小盒子,连接的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清晰回放出刚才这几人吃饭的场景——其中一个,趁人不备,飞快地将一个黑点扔进了菜盘里。
画面定格,铁证如山。刚才还嚣张的痞子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食客已经悄悄报了警。等派出所的人赶到,这几个混混灰头土脸地被带走了。这事很快传开,侯家饭店“讲究卫生、老板正派”的名声反而更响了。
马赶车气得在家里摔碗砸盆,像一头困兽。明的暗的都失败了,他竟想到了“告状”。他提着两瓶酒,硬着头皮去了侯家老宅,找侯家的长辈“评理”。
侯家老宅堂屋里,侯家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辈正襟危坐。马赶车添油加醋,把自己说成被侯五更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把侯五更描述成不懂规矩、恶意竞争、断了同村人活路的恶霸。
檀香袅袅,气氛凝重。几位老人听完,互相交换着眼色,最后,辈分最高的侯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赶车啊,这开门做生意,讲究个‘酒香不怕巷子深’。路是国家的路,店是五更自己掏钱开的,没偷没抢,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开这个口让他关张。你有你的老主顾,他有他的新客源,各凭本事吃饭嘛。你要是觉得客人少了,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如人家,想想怎么把菜做得更好,把服务提上去,这才是正道。”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可听在马赶车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偏袒!他霍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指着几位老人,手指颤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们侯家……合伙欺负人!” 说罢,摔门而去,那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至此,马赶车和侯五更的个人恩怨,迅速升级为马、侯两大家族间公开的、全面的对抗。两家的战火,从饭店蔓延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去侯家饭店吃过饭的客人,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摩托车,轮胎经常莫名其妙被扎穿;入住马家旅社的外地司机,不是被安排到紧挨厕所、异味扑鼻的房间,就是半夜被各种借口吵醒,服务态度极其恶劣。
最离谱的一次,镇上来村里检查工作的几个干部,在侯家饭店用餐后出来,发现停在院外的桑塔纳轿车,四个轮胎全瘪了!干部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查也无从查起,只能自认倒霉。
积怨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终于在某个喧嚣的集市日,猛烈爆炸。
那天,马赶车一位相熟的老主顾,在侯家饭店请客吃饭出来,发现自己的拖拉机轮胎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老主顾骂骂咧咧地找到马赶车抱怨。马赶车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更是暴跳如雷,认为这是侯五更对他的公然挑衅和羞辱。
他抄起一把铁锹,赤红着眼,直接冲到了侯家饭店门口,破口大骂:“侯五更!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滚出来!使阴招划老子的车胎,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真刀真枪干一场!”
侯家人岂是忍气吞声的主?侯五更带着几个堂兄弟当即冲出来,双方隔着几步远,指着鼻子对骂,污言秽语如同冰雹互砸。情绪越来越激动,不知谁先推搡了一下,局面瞬间失控,演变成一场混战。拳脚相加,铁锹挥舞,场面一片混乱。
混战中,侯家一位年近七十、脾气火爆的老太太,见马赶车的老婆也在旁边叫骂助阵,颤巍巍地冲上去,举起拐杖就要打。马赶车正在气头上,眼见自家人要吃亏,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老太太腰胯上。
老太太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当时就疼得爬不起来了。
送到县医院一查:三根肋骨骨折,伴有内脏震荡,伤势不轻。
这下,事态彻底失控了。侯家人红了眼,要求马赶车不仅要承担全部医药费、营养费,还要披麻戴孝,在侯家祠堂前跪地磕头认错!
马赶车则咬死是侯家先挑衅,自己是被迫防卫,坚决不认这个“辱”。调解无效,侯家一纸诉状,将马赶车告上法庭。
一场漫长的、消耗性的拉锯战开始了。官司一打就是六年。侯五更毕竟见过些世面,又有个当村支书的岳父,在县里有些关系。他四处活动,请客送礼,要把马赶车往死里整。马家这边,马赶明虽然老了,但那股狠劲和算计还在,也发动所有能用的关系,拼命抵抗、反诉。双方在法庭上你来我往,在法庭外更是使尽手段:造谣、举报、威胁证人、甚至暗中指使人殴打对方亲属……手段层出不穷,阴狠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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