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山涉水，马三宝风尘仆仆地返回了京师，在宜政殿向李瑛详细禀报了南疆之行的所有细节。

当听到李健跪地痛哭，忏悔自己的过错，并誓言永不踏入大唐故土时，李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如果真能做到，朕也算对得起他的母后在天之灵了！”

李瑛相信，有仆固怀恩那样的沙场宿将统兵，有韦坚、元载这等文臣的辅佐，再加上那近十万身经百战的军队，李健在爪哇岛站稳脚跟，应该不成问题。

或许数十年后，在那片遥远的海岛上，真的会崛起一个由汉人建立的强大王国。

解决了南疆的这桩心事，李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帝国的东方。

时值四月底，新罗的天气已经温暖宜人。

集结在半岛南端的四十五万大唐远征军，在郭子仪、李光弼的统率下，开始行动。

航海司令尹杨良瑶所率领的庞大舰队往返于海峡两岸，如同辛勤的工蚁，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战马、粮草与攻城器械，分批送过海峡，成功地登上了那片被樱花覆盖的岛屿。

一场即将改变东亚格局的灭国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这一日，李瑛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一名小黄门进来通报，说是燕王与郑王求见。

“哦……让他们进来。”

李瑛放下朱笔，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

很快，两个半大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御书房。

为首的正是年已十四岁的燕王李备，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是排行第六的郑王李驭，他今年才十一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眸子里却流露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孩儿参见父皇！”

兄弟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李瑛温和地笑道，“今日不是休沐，你们不在学堂里跟着师傅们念书，跑到朕这里来，所为何事啊？”

李备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听闻，郭子仪已经率军登陆倭岛，征讨不臣。儿臣……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前往军中，随军历练！”

“哦？”

李瑛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儿子：“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去年平安无事，不代表以后也会安然无恙。”

“父皇教导过儿臣，身为皇子，当有为国分忧之心！”李备的语气坚定而诚恳，侃侃而谈。

“如今，我大唐将士正在为国开疆拓土，儿臣身为亲王，岂能安坐于深宫之中，坐享其成？

儿臣愿亲赴前线，不求建功立业，只为感受军旅之苦，体会将士之艰辛，增长阅历，磨砺心性。请父皇成全！”

一旁的郑王李驭也开口帮腔：“是啊，父皇！皇兄说得对，我也想跟着皇兄一起去战场上长长见识！”

李瑛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来回移动。

他看到了李备眼中的弘毅，也看到了李驭眼中的向往，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兄弟二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和睦。

李备说话的时候，李驭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追随着兄长，充满了信任与崇拜。

这与当初李健与李备的隔阂与竞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不愧是朕的儿子！”

李健颔首赞许，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既然你们有此决心，朕便允了你们的请求！”

他先是拍了拍李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

“五郎啊，您身为皇子，去看看我大唐的将士是如何浴血奋战，对你的成长大有裨益。

但你要记住，你的安危关系国本，切不可逞匹夫之勇，凡事需与军中元帅商议，明白吗？”

“儿臣谢父皇成全！”李备高兴地躬身行礼。

随后，李瑛又看向李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小家伙，也要跟着去？”

李驭用力地点了点头：“儿臣要跟着皇兄，保护皇兄！”

一句童言无忌的“保护皇兄”，让李瑛开怀大笑起来：“你们兄弟能如此和睦，朕心甚慰，准了！”

李瑛随即下旨，派遣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亲率五千精锐骑兵，护送燕王李备与郑王李驭前往新罗，与征倭大军会合。

他相信，让皇子们亲临战场，感受那金戈铁马的氛围，远比在书斋里读一万遍兵书，都来得更加深刻……

此刻已是五月初。

长安城的清晨带着一丝微凉的夏意。

宏伟的丹凤门前，五千羽林卫铁骑早已列成森然的军阵。

晨光洒在他们明亮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在丹凤门的门楼之下，两位风华绝代的皇妃，正依依不舍地送别各自的儿子。

十四岁的燕王李备，与十一岁的郑王李驭各自穿上盔甲，腰悬佩剑，毕恭毕敬的聆听母亲的教诲。

年已三旬有余的崔星彩，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的宫装，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母仪天下的端庄。

她望着儿子李备，眼中满是慈爱与叮咛。

“五郎啊……你已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此去东瀛，路途遥远，不比先前。

你是兄长，一定要照顾好六郎，莫让他受了风寒，更不能让他靠近险境，凡事三思，可记下了？”

李备在马上挺直了腰板，对着母亲重重地点头，用洪亮的声音回答。

“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会照顾好六弟，绝不让他有半点闪失！”

旁边，德妃杜芳菲紧紧握着李驭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崔星彩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再看看自己满脸的担忧，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惭愧。

曾几何时，她也动过与这位姐姐一争皇后的心思，但如今看来，自己无论是气度还是眼界，都相差甚远。

崔星彩早已习惯了儿子为国征战的荣耀与风险，而自己却还停留在妇人的不舍与担忧之中。

她将这份惭愧化作了对儿子的嘱托，柔声叮咛：“六郎啊，此去军中，不比在宫里。万事都要听你五哥的话，不可任性胡为，更不可给你五哥添乱，知道吗？”

李驭抱拳应命：“阿娘放心，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会听五郎的话！”

金吾卫大将军吕奉仙在一旁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地保证：“两位娘娘请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护得两位殿下万全！”

有了这颗定心丸，两位母亲才稍稍安心，齐齐后退，挥手作别。

“出发！”

随着吕奉仙一声令下，军阵缓缓前行。

李备与李驭同时回头，深深地望了母亲一眼，随即毅然决然地拨转马头，汇入了那列阵出城的铁甲洪流之中。

他们的身影在母亲关切的目光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长安城的晨雾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儿子的背影，杜芳菲才忍不住用丝帕拭了拭眼角。

崔星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言安慰。

“妹妹不必过于担忧，想当初，五郎第一次随陛下出征吐蕃时，也才六郎这般大小。

那时姐姐也是这般提心吊胆，食不下咽。

可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雄鹰总要学会独自飞翔。到如今，姐姐也已经习惯了！”

杜芳菲闻言，感慨万千：“姐姐说的是，五郎十一岁跟随陛下平吐蕃，十三岁随陛下征新罗，如今才十四岁，便已有了几分大将风度。

妹妹确实应该让六郎也出去好好磨炼一番，总在宫中，终究是长不成成器。”

两位皇妃相视一笑，彼此间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在对儿子的共同期盼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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