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皮有点过意不去：“哪能这么办。你直接填五十万吧，我家里还存着三十万，取出来加在一起，刚好够还给弟兄们。”

杨明只好按他说的填好支票递过去。目送冯皮出门之后，刘伟转头看向杨明：“怎么样，我早先跟你说的话，现在应验了吧？我早就看出来，程四发这人早就变了。”

杨明叹息道：“嗨，还不都是钱闹的。他以前多老实憨厚的一个人，平日里也就喜欢养养鸽子，别的坏嗜好一点儿都没有。

这些年世道变化快，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有的人赚了钱守得住本心，有的人有钱就被各种诱惑勾住，慢慢就迷了心智，一步步走到歪路上去了。”

刘伟撇撇嘴：“那还得看人的本性，大浪淘沙始见金。好人到什么时候还是好人。要是早先看着人不错，后来却变坏了，那只能说明他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以前看着老实，不过是没遇上能诱惑他的东西。日子平淡，没有大钱摆在眼前，也没有旁人撺掇，坏心思藏着没机会露出来。等到诱惑一到，天平一歪，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两人正聊着，杨明身上电话响了，来电的是司祈。

方才出门之前，杨明特意嘱咐过司祈，让他帮忙核查机场和海关出入境记录，看看能不能查到程四发的踪迹。

这会儿正是司祈回电告诉他：机场登记记录、海关出入境名单里，都没有查到程四发任何信息。

杨明淡淡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刘伟在一旁听得明白，见杨明把电话收起来，开口说道：“其实你都没必要找人去查。就他那性子，没本事往外跑。我跟他相处这两年看得清楚，他手里但凡有点钱，很快就能挥霍干净。

这次哪里是炒股赚了钱，不过是借着炒股的名头，把冯皮和那帮弟兄的钱哄到手。就算他躲起来，也不会离京城太远，这点我敢打包票。”

杨明有些意外：“这么说，你心里大概清楚他藏在哪里吗？”

刘伟呵呵一笑：“我虽说早就不怎么过问道上的事，可真要想打听他的下落，托人递句话就能查到，就看你愿不愿意往下追了。”

杨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我不合适出头去追。钱是冯皮他们弟兄的，该由冯皮拿主意。我只是借钱帮他平事，我要是一头扎进去找人，事情容易变味。

你要是能问到线索，悄悄传话给冯皮就行，找不找、怎么找，由他自己定。”

刘伟当即摇头：“我可不想掺和进这档子烂事。如今我早就抽身脱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是非纠葛了。讨债寻人、牵扯人情恩怨的事，我一概不想沾手。

一旦我出面追查，不管结果好坏，最后都容易落人口实，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得不偿失。

再者说，这事根本用不着咱们费心。冯皮不是没本事的人，只是他一时念旧、心软，被多年兄弟情分困住了心思。

等他回过神，想追查程四发下落，以他的人脉和手段，在京城周边找人不算难事。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不用替他操心。”

杨明点点头：“你说得在理。冯皮只是一时被情义绊住，心里还念着往日情分，没往追查那一步去想。

咱们点到为止就够了，该提醒的都说到。等他想明白，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咱们不淌这滩浑水，才是上策。”

刘伟微微一笑：“没错，咱们只管看戏，别的不多掺和。对了，和我熟悉的一个商户，近期从南方弄回来不少好东西，你要是感兴趣，我带你过去喽一眼？”

杨明随口接话：“能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是南方那边弄过来的，多半都是些高仿赝品。南方那边的人精得很，真有好货，哪能这么轻易落到他手里。”

刘伟“嗨”了一声：“那可不一定。这人的铺子离我办公室不远，没事总过来找我喝茶闲聊。听他说这次去南方，着实捞着一批好东西。

他还讲，眼下行情没怎么起来，等以后市场热度上来，他手里这批货，铁定能赚一大笔。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别的事，离得又近，走，我带你过去开开眼，闲着也是闲着。”

杨明心里是清楚潘家园这些商户的路子，本来没多大兴致，可架不住刘伟热情相邀，只好起身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两人穿过一排门面，走到第二排第二家铺子，刘伟抬脚进去，朝着里面的老板招呼：“王掌柜，今天我带个朋友过来，瞧瞧你之前说的那批货，成色到底如何。要是我这兄弟能看上，你今天可就有生意喽。”

这王掌柜的跟刘伟确实熟络，听他这么讲，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旁人来也就算了，你刘大经理带来的朋友，我怎么着也得把压箱底宝贝拿出来给二位瞧瞧。”

说着话，他朝着杨明温和一笑：“快里边请，咱们慢慢看货。”

要说杨明也是经常在潘家园四处溜达的，可这家商铺，他确实没来过，这王掌柜明显是没认出他来，这也正中他的下怀。含笑抱拳：“有劳了。”

王掌柜招呼两人坐下，给他们泡上茶水，抱了抱拳：“二位先坐着，我这就去拿东西。”

说完，他走到柜台里面，打开柜门，抱出一只红箱子，掀开盖子，取出一对瓶子摆在柜台上，伸手朝杨明示意：“您请长眼。”

看到王掌柜拿出来这对瓶子，杨明倒是眼睛一亮。起身拿起瓶子掂了掂，心里顿时一阵失望。

一上手他就知道，这对青花赏瓶，是典型的高仿货，应该出自景德镇。那边有专门仿清三代官窑瓷器，都是成对往外走的。

看着器型规整，底款落的也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款。只是杨明常年泡在这行里，瓶子真假，上手一掂就能分出个大概。

这对瓶子胎体分量发沉，明显是新货。老瓷胎经过多年的干燥，手感应该是轻而不飘的。再看青花发色，火气还没褪干净，颜色浮在釉面上，没有老料那种沉在胎骨里的温润感。

底款的字是照着图本描出来的，拘谨呆板，没有当年官窑写款的气韵。圈足修痕也太均匀，是现代机器修出来的，不是老工匠手工修胎留下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把瓶子放回原处：“还有吗？”

王掌柜是个精明人，一看杨明这神态，就知道这对瓶子糊弄不住他。他把瓶子收好装箱子放回原处，又从柜子里拿出三卷画轴，摆在柜台上：“您慢慢看。”

杨明解开其中一幅卷轴，将画铺开，粗粗扫一眼，心里就清楚，这画同样是高仿。这种仿画行里叫苏州片，前些年他还经手定制过一大批。

只不过早年做这类仿画，匠人舍得用老纸老墨，做旧下功夫。眼前这幅画，却连纸张气息都不对，一眼就能看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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