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听见杨明的声音，站起身开口道：“是我，你去哪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杨明仔细一看，来人居然是冯皮，连忙说道：“哎呦，冯哥，这天都黑透了，你怎么蹲在我门口？”

冯皮摆摆手：“别提了，遇上了点糟心事，下午出门溜达散心，不成想就溜达到了你铺子附近，寻思挺长时间没见，就想着过来找你聊聊。

来了见你店门没开，我又没有手机，也不想到处找人捎话，想着你晚些总能回来。哪想到蹲在这儿抽了半包烟，才等到你。”

杨明推开院门，把他让进屋里坐下，开口问道：“冯哥，跟我说说，到底遇上什么烦心事儿？”

冯皮掏出半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杨明，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说道：“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咱哥俩喝点。这事说来话长，得慢慢跟你念叨，一时半会儿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杨明应道：“行。冰箱里有熟食，我切两盘，再炒两个菜，咱们边喝边聊。”

杨明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心里暗自琢磨。这两年他和冯皮来往不算频繁，大多就是逢年过节通个电话拜年，或是每年去潘家园分红的时候，才凑在一起喝上一回。

看冯皮今天这模样，应该是真碰上难处了。以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寻常小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专程蹲在门口等自己。

等杨明炒好菜端进屋，就见屋里烟雾腾腾。这才多大一会儿，冯皮已经抽了好几支烟，烟灰缸里堆了一堆烟头。

他忍不住开口：“冯哥，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抽点。心里就是再烦闷，把事情说出来，总能好受些，犯不着这么猛抽。”

冯皮抬眼看了看他，叹口气道：“嗨，心里堵得慌的时候，也就抽烟能稍微缓一缓。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在家郁闷的时候，整宿抽烟喝酒，一喝就喝到大醉。不喝点，根本睡不着。”

杨明听完，心里更笃定，冯皮遇上的麻烦不小。能把这么一个性子敞亮的江湖汉子，折磨成这副样子，这事绝对轻不了。

杨明把菜一一摆好，转身进里屋酒柜拿了两瓶好酒出来，打开给冯皮面前的酒杯斟满，自己也倒上一杯，端起来说道：“来，冯哥，先干一杯。喝完了，心里有啥憋屈，都跟兄弟说说。”

冯皮举起杯子跟杨明碰了一下，一口把酒喝干。放下杯子，夹了口菜慢慢嚼着，才开口慢慢讲起来：“这世道啊，我是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早先日子苦，兜里没多少钱，大伙凑在一块，反倒天天有说有笑。那时候的兄弟，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可处得比亲兄弟还贴心。

有一口吃的，大家分着吃。谁遇上难处，其他人二话不说就伸手帮衬，不图什么回报，也不会暗地里算计，那份情是无比牢靠的。”

杨明听着冯皮说这些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只能不停给他添酒、碰杯，安静听他慢慢把心底憋的烦心事说出来。

冯皮擦了擦嘴，又抽出支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忽然开口：“程子他……失踪了。”

杨明一愣：“冯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皮叹了口气道：“好几天了，人联系不上。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琢磨着，他应该是跑路了。”

杨明心里早料到程四发炒股大概率会栽跟头，但万万没料到他会跑路。听见冯皮这么说，他倒不算特别吃惊，只是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冯皮想了想，缓缓开口：“这事得从上个礼拜天说起。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离得近，差不多每个礼拜都要凑一起喝顿酒。

那天我去找他，院里却住着一户外地口音的人。我问他们程子去哪了？他们说不清楚，还说这房子是他们刚买下来的。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立刻出去给他打电话，不想号码已经停机，联系不上他。

一开始我没往坏处想，还以为他是把房子卖了，拿着钱专心炒股，没多想就回了家。

隔了一天，我再打，还是联系不上。我想着他说不定是去老婆孩子那边落脚了，就跑过去找。

哪想到他老婆孩子也好几天没见着他，我跟她们说卖房子的事，她们娘儿俩竟然一点都不知情。到这时候，我们才慌了。”

杨明插话道：“那你们去报案了吗？”

冯皮点点头：“报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遇上意外，出了什么事。报完警之后，警察查了一圈，查到他前几天刚在证券交易所把手里的股票全清仓卖掉了。

警察说这么看，不像是出事遇害，大概率是自己躲了起来。我心里一下就明白，不用多想，就是他把大伙凑给他的钱炒股赔了，他觉得对不起大伙，自己躲了起来。

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为啥要这么干。都是多少年的老兄弟，真要是亏了撑不住，跟大伙直说就行。

就算他把集资的钱赔光，我们大伙就算不要这笔钱，也不会逼他，不至于让他走投无路。他偏偏选这条路，我到现在都琢磨不透。”

杨明琢磨了一会，开口问道：“冯哥，你知不知道程哥买的是哪几只股票？”

冯皮挠挠头：“知道，他买完之后跟我们说了，多少钱进的，一共买了多少股，摊到每个人头上是多少，都跟我们交代得清清楚楚。”

杨明连忙说道：“那你跟我说说，买的是什么股票？”

等冯皮说完，杨明抓起旁边的报纸，翻到股市版面，看了一眼当天的收盘价，皱眉道：“冯哥，你们把钱交给程哥，就没留意过行情吗？

你们当初买入的价钱，对比今天收盘价格，已经涨了不少，根本没有亏钱。你之前那个说法，站不住脚。”

冯皮啊了一声：“什么？你说那几只股票都涨了？涨了多少？”

杨明把报纸往他面前一指：“你自己看吧。按你说的买入价算，这几只股票走势都不错，从盘面上看就没跌过，一直在往上走。你们当初一共凑给他多少钱？”

冯皮接过报纸看了两眼，摇头道：“我也看不懂这些。我们大伙一共凑了一百五十万，都是弟兄们的家底钱。照你这么说，他是赚了钱，把钱卷走了？”

杨明摇摇头：“现在我也不敢把话说死。但结合前段时间刘哥跟我说的那些事来看，程哥这次卷钱跑路，大概率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冯皮眉头猛地皱紧，神色瞬间凝重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背地里还有同伙，是有人跟着他一起算计我们这帮兄弟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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