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回过头去望了苍剑一眼，苍剑的脸色依然很平静，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层很浅的水光在闪动着，这是儿子在父亲面前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强。

“我知道你在看我。”吞天神王的残魂又说话了，这次不是对秦少凡说的，而是穿过第二座吞天塔的塔壁，直接传到苍剑的识海里，“三年的时间，你在外头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走到这里。”

苍剑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此时，秦少凡也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苍剑事先并不知道吞天神王的残魂会在认主时主动开口说话，他只知道自己残魂在塔里，但是他认为残魂是沉睡的状态，需要打开门之后才能被唤醒。

吞天神王提前醒过来的事情已经超出苍剑的预料范围了。

父亲苍剑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沉，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醒过来多久了？”

“三年。”

苍剑握紧拳头，手指都变白了，问，“三年来你都没有联系过我吗？”

吞天神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秦少凡、苍剑两个人脸色都变了的话，“苍剑，你不要去打开那扇门。”

苍剑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一直保持的冷漠表情也崩溃了，里面的感情并不是愤怒，而是被亲人出卖后的绝望，“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你是这样说的，门一定要开，否则大家都会死！白月穹因为这句话而对你进行封印，我则是根据这句话来布局了三年的时间，现在你怎么说不应该打开呢？”

“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夫已经发疯了。”

五句话砸下来，比三亿五千万倍的三剑共鸣还要重。

秦少凡的呼吸已经停止了两息的时间。吞天神王亲自否认了自己当年的判断，这又表示什么呢？苍剑三年来的所有布置，在此时都化为乌有。

苍剑开门的第一条理由就是“不开门大家都会死”，但是这条理由已经被当事人亲自否定了。

但是苍剑并没有崩溃，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急促了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平静，然后问了一个让秦少凡没想到的问题，“那你现在不疯了吗？”

“不疯了。”

“怎么好的？”

吞天神王没有说话。

于是秦少凡马上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吞天神王当年发疯了，被白月穹封印，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并没有，残魂逃到了第二座吞天塔，并且三年前就恢复了意识。一个疯了数千万年的家伙，他是怎么重新变得清醒的呢？

“门后面的东西把你的病给治好了。”秦少凡说话了。

吞天神王的残魂并没有否认。

苍剑猛的回头望向秦少凡，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因为秦少凡这句话的逻辑推理出一个所有人都不能忽略的矛盾。吞天神王说不应该开，但是治好他疯病的是门后面的力量。被门后力量治愈的人反过来表示不要开门，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被治愈了，但是你看到了治愈你的代价。”秦少凡又道：“门后面的东西可以修复一切，但是修复的代价比不修复更可怕，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吞天神王的残魂又说话了，这一次声音中带有一种秦少凡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强者的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就是经历过极致恐惧之后留下的颤抖，“秦少凡，你所推断出来的结果只有一半是对的。门后面的东西可以修复一切，代价也是很大的，但是让老夫改变主意的并不是这个代价本身。”

“是什么？”

“门后面的东西是有生命的。”

秦少凡的后背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有意识。

门后没有力量、没有能量、没有法则，只有一股有意识的力量。

苍剑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因为叛徒一脉的传承记忆里只有一小部分，并没有提到这件事。他所见到的只是一扇门后面有一种能够治愈一切的能力，但是他对这股力量是否具有意识并不清楚。

“它治好了你，”秦少凡的声音很平稳，但是手指却不自觉地握住了第二座吞天塔，“不是因为要帮助你，而是因为你必须清醒过来，替它做一件事情。”

吞天神王不发言。

但是不说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秦少凡的脑袋转得很快。门后面有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它治愈了吞天神王的疯病，目的是让吞天神王为它做事。做什么样的事情？开门。它被关在门后，只有从外面把门打开的人才能把它打开，因此它治好了一个接触过它的外人，并且让他回去告诉大家，“门要打开。”

但是吞天神王恢复神智之后识破了对方的企图，因此才改口说不应该开门。

“等等，”秦少凡又想到一个问题，“当年你说门一定要开，否则大家都会死，这句话是你的判断，还是被那个东西所影响？”

“老夫不知道。”吞天神王的声音中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无力感，“老夫分辨不出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它植入的。清醒过来之后回想当年发生的事情，老夫发现自己脑子里有很多空白、很多矛盾的地方，很多决定的逻辑链条都是断开的，好像有人在老夫的脑子里做过手脚。”

苍剑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生气。

他用三年的时间来布置这一切，借着天圣子之死，借着时间碎片，借着殿堂的规则，借着秦少凡，借着白月穹，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门要打开”。现在的前提被推翻了，并不是被敌人推翻的，而是被他自己的父亲推翻的。

“那么我的母亲又是怎样的呢？”苍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利，很不像他，“你说门后面的力量可以修复一切，我母亲的魂魄碎片就封在你的残魂里面，你不打开门的话，她怎么办？”

秦少凡一愣。

苍剑的母亲？

天华从没有说过吞天神王有老婆，苍梧神匠也没有说过，紫嫣儿也没有说过。大家都知道吞天神王有一个儿子被独孤霄带走了，但是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儿子的母亲是谁。

吞天神王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好像在喉咙里卡住了一样，“这是老夫发疯之后自己打碎的。”

苍剑的身体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一样向后倒去，踩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整个人的状态也变得很混乱。

秦少凡才明白大家都不提苍剑母亲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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