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穹长老，”秦少凡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听见了没有？”

白月穹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个活了数千万年的老怪物在极力抑制住某种情绪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

“你刚才说的是不知道要不要开门，但是苍剑说你会阻止开门。你们两个人的说法不一致，总有一个是撒谎的。”

白月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很不像他的样子，“老夫没有撒谎，老夫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开了。但是苍剑说的也没有错，到了门口的时候，老夫大概率会不开门。”

“为什么？”

“因为老夫害怕。”

三个字。

圣君巅峰，活了几千万年，见过许多生生死死的大场面，说出的话就是这三个字。

秦少凡突然觉得门后面的东西要比他想象中要恐怖很多。

“那么你就不要进去。”秦少凡转过身来对苍剑道：“我答应你，白月穹不会进入核心区域。”

白月穹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秦少凡说的没错。他进去只会更加混乱，他的恐惧会使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在所有力量都被缩小到五千万倍的情况下，他甚至连阻止两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好的。”白月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不去。但是秦少凡，老夫最后再给你说一句话。”

“说。”

“如果你看到门后面的东西之后，觉得不应该打开的话，就不应该打开。不管吞天神王怎么说，不管苍剑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的判断最重要。你答应过老夫，由你来决定如何处置，那么就真的由你来做主吧，不要让任何人来影响你。”

秦少凡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转而向第二座吞天塔走去。

塔悬浮在苍剑旁边三十万里之外的地方，全身都是黑色的，和秦少凡第一座吞天塔非常相似，但是上面的纹路要古老很多，散发出一种沉睡了数以万计年的东西。

当秦少凡的手指碰到塔身的时候，天华识海里就发出了惊呼。

“少凡你好！塔里面有人！”

秦少凡的手停留在了塔身上面，没有再收回，但是也没有再往里伸进去。

“什么人？”

天华的声音在发抖，和当初提到吞天神王的时候一样，“是……是吞天神王的气息。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但是绝对是他身上的气息，我不会认错的，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了，他的气息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

秦少凡马上转过头来望着苍剑。

苍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他已经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你知道？”

“知道。”苍剑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并没有死去，在白月穹将他封印在了第一座吞天塔的第九层，但是封印在数千万年的时间长河里出现了裂痕，我父亲的一缕残魂从中逃了出来，并被第二座吞天塔所吞噬。”

秦少凡的脑袋嗡的一下。

吞天神王没死。

白月穹说他已经死了，天华说第九层的生命气息已经没有了，大家都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是他并没有死去，在第二座吞天塔中，他的残魂还在。

“白月穹知道这件事吗？”

苍剑摇摇头道：“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来拿这座塔了。”

秦少凡回过头去望了望远处的白月穹，老人依然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显然并没有察觉到塔内有什么异样，因为他的感知已经被压制到了五千万倍，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根本无法感应到塔里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残魂气息。

“你父亲的灵魂可以恢复吗？”

“打开之后就可以。”苍剑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不属于冷漠面具的东西，“门后面的力量可以修复一切，包括被封印了数千万年的神魂。这就是我开门的第二个理由。”

第一种情况就是人总会死。

第二条原因是救他的父亲。

秦少凡突然发现苍剑这个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捉摸。剥去算计、布局、利用、欺骗的外衣之后，里面就只剩下一个想要拯救自己父亲的儿子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秦少凡就会因此而完全相信他。

“我拿塔了。”秦少凡不再犹豫，手按在塔身上，天源本源之力进入塔内，第二座吞天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塔身上的古朴花纹全部发光，一道光芒从塔顶射向灰暗的天空。

塔认主了。

但是当秦少凡完成认主的时候，在他的识海中又出现了一道声音。

不是天华的声音，也不是狄剑的声音，而是一个非常陌生又非常熟悉的声音，沙哑、虚弱，仿佛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刚刚苏醒过来发出的第一声。

“那么你就是天华新任的主人了。”

吞天神王的残魂。

醒了。

“你就是天华的新主人。”

这道声音很弱，几乎不存在，但是秦少凡的识海中好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因为这道声音所包含的信息量远远大于它的声音本身。

吞天神王的残魂不但没有死掉，而且还是清醒的，并且在等着他。

被封印了几千万年的、人人都认为已经死了的人，在等待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后代来认领第二座吞天塔。

“你等了多长时间？”秦少凡不问你是谁，也不问你为什么还活着，因为他已经替你回答了这些问题，他只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从你拿到第一座吞天塔的时候起，我就已经醒了。”

秦少凡的后背马上就被冷汗浸湿了，因为拿到第一座吞天塔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这就意味着吞天神王的残魂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他，利用两座吞天塔之间本源的联系来观察他的每一步发展。

“看到的是什么？”

“全部。”吞天神王的残魂语气中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只有让人感到不自在的审视，“你杀借天圣子的时候老夫在看，你和白月穹对峙的时候老夫也在看，你答应苍剑一起开门的时候，老夫同样在看。”

秦少凡回头望了苍剑一眼，苍剑的脸色依旧很平静，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层很浅的水光在闪动着，那是儿子在父亲面前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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