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尽，只剩下马超与周瑜二人秉烛夜谈。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微醺的脸庞，数年未见的兄弟情分借着酒意愈发浓厚，谈兴正酣。

马超端起余酒，指尖轻叩案几，笑道：“贤弟今日这话，真是让为兄差点下不来台。方才才以拨乱反正的名号攻破河北，你转头就让为兄称帝，这岂不是给天下人留了话柄？”

周瑜却收起了笑意，正色道：“兄长啊兄长，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方才酒宴上，还有一事我未细说，那豫州之地，如今曹操与刘备正打得胶着，看似难分难解，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曹昂本就是您的妹婿，这些年在曹操帐下颇受排挤，曹操怕是早看出他心向兄长。您但凡派一支兵马进抵豫州，曹昂必然立马易帜，归顺西凉。曹操与刘备斗了这许多年，早已兵疲将寡，再加上曹昂内应，他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荆州：“剩下的便是荆州刘备。他虽说占了荆州，却已是三面受困，西、北有西凉军虎视，东有江东扼守，听说这两年南境交州被他夺去，可南海郡还在江东掌控之中。真要动手，他首尾难顾，拿下荆州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交州那片蛮荒之地，兄长更不必忧心。”周瑜的指尖移向南方，“刘备能倚仗的，不过是蜀郡以南的南中，那里地广人稀，尽是深山老林，清剿起来是麻烦些，可兄长莫忘了，您西北有羌人助阵，东南有山越勇士效命，再加上张燕的黑山军，皆是擅于山地作战的敢战之士。山地作战，对您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如此一来，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马超听得朗声大笑，指着周瑜道：“贤弟啊贤弟，你人在江东，心却装着整个天下，早把为兄这点事规划得一清二楚了。”

周瑜含笑拱手，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为了让兄长早日御极天下，小弟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马超被他逗得又是一阵大笑，摆手道：“那也还是操之过急了些。”

周瑜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刃，寸步不让地迎上对方视线：“兄长真的觉得急吗？”

他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点，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恳切：“且不说咱们刚啃下河北这大块硬骨头，单说您这些年的功劳——当年率铁骑横扫草原，把胡人赶到漠北去，让万里草原再无胡马南下，那片土地如今牧的都是咱们的牛羊，这不算是您的疆土？”

“还有西北那片高原，汉朝四百年都没能踏稳的地方，您带着弟兄们凿冰开道，硬生生打出一片安稳地界，现在连那里的部族都认您的旗，这难道是寻常功绩？”

他越说越激昂，随手抓起案上的舆图铺开，手指划过西域方向：“您再看这儿！西域诸国前些日子派来的使者，带着驼队捧着贡品，见了您跟见了天可汗似的，头都不敢抬。他们凭什么服？还不是怕您的兵锋，敬您守得住他们的安稳！”

“这些都不算，”周瑜猛地抬头，眼底翻着光，“就说您忍了这么多年，明明早有称帝的底气——当年光凭雍凉司隶三地，再加上我江东撑着，谁能说个不字？可您偏等，等灭了河北，把四郡四州攥在手里，才肯听一句劝。”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袖：“如今地盘稳了，人心附了，弟兄们跟着您打了这么多年，就盼着您正了名分。我这谏言，是替弟兄们问的，替草原上的牧人问的，替西域的使者问的——这时候称帝，哪点算急？”

最后那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股豁出去的热劲：“您要是再推，才真是寒了人心！”

马超听周瑜这么说，朗声笑道：“好好好，听贤弟的。”他指尖在案上轻叩，目光扫过舆图上的豫州、荆州地界，语气沉了几分，“待彻底平定境内，把刘备赶到南中之地，届时大局已定，为兄绝不推辞，必定称帝，以安天下。”

周瑜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拱手：“兄长这话可是说定了？兄弟们这几日都盼着这一天呢，再等下去，怕是都要急坏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朗声大笑，一夜的筹谋似乎都在这笑声里化作了底气。窗外天光大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帐内，映得两人衣袍泛着暖光，竟不知已聊了整整一夜。

马超收了笑，正色道：“罢了，不说这些远的。公瑾，你先去洗漱一番，今日我打算亲自去祭奠阵亡的将士，一则告慰英灵，二则也让百姓安心。”

周瑜当即应道：“好好好，此事关乎军心民心，兄长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准备，随后便与兄长同去。”说罢转身，步履间满是利落。

邺城朱雀大街中央，一方巨大的石碑已悄然立起。碑石通体青黑，打磨得光滑如镜，正面密密麻麻刻着“战死西凉将士名录”，背面则是“冀州将士名录”，笔锋遒劲，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用热血浸染而成。

这几日因西凉军推行安民政策，开仓放粮、医治伤病，百姓们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此刻听闻要祭奠阵亡将士，都远远围拢过来，踮脚观望，人群里虽有议论，却无骚动，只透着一种肃穆的安静。

被俘虏的张郃、荀谌、陈琳三人也被引至侧旁观礼。西凉军并未亏待他们，既未加刑具，也未强令跪伏，反倒设了简易坐席。三人端坐其上，望着那方石碑，又看了看远处井然有序的百姓，心中皆是一动，这般气度，倒是远超预想。

时辰一到，马超身着素色锦袍，率领西凉文武缓步而来。将士们甲胄鲜明，谋士们衣冠整齐，在百姓的注视下拾级登上祭台，个个精神抖擞，步履沉稳。

马超行至祭台顶端，见周瑜欲停在身后，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得身影格外挺拔。

马超抬手按在碑石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与百姓，声音洪亮如钟：“袁氏篡汉，倒行逆施，人神共愤！我马超兴师讨伐，不为一己之私，只为拨乱反正，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痛惜：“这些年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苦不堪言。如今西凉入主河北，推行的每一条政令，皆以利民为先，要让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再不受苛政之苦！”

台下百姓听得心头滚烫，那些被袁氏盘剥得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想起这几日分到的粮食、看到的安宁，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名老者颤巍巍地喊道：“好！大王说得好！”

“大王万岁！”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漫过街道，带着压抑已久的期盼。

马超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转向那方石碑：“今日立此碑，是为铭刻这场战事，更是为纪念那些逝去的生命。”他指尖划过碑上的名字，“有人或许会问，为何要将袁家将士的名字也刻在这里？”

“因为无论上层如何决策，这些下层将士，都做到了守土之责。”他的声音愈发沉厚，“他们为守护家园而战，为脚下这片土地而死，这份血性，值得被铭记。”

“你们看碑上的每一个名字，”马超的目光掠过台下，带着悲悯与敬重，“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曾有父母妻儿，都曾盼着太平。他们的牺牲，终究换来了今日的安宁。这份和平，来之不易，当永远记取。”

祭台之下，鸦雀无声。百姓们望着石碑，想起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亲人，眼角泛起泪光；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胸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张郃、荀谌、陈琳三人望着马超的背影，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马超立于高台之上，声浪裹挟着一股凛然正气，直透人心：“有人怕我马超，说我如虎似狼。可你们说说，怕我的是谁？”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皆是那些手握权柄、盘剥百姓的蛀虫！你们见过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会打心底里怕我马超？”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呼应，几个老农攥着拳头喊：“没错！马将军待咱百姓亲如家人！”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马超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铿锵，“天下安定，少不了世家传承，我马超不反对世家昌隆。但我要的世家，是能在灾年开仓放粮、救百姓于水火的世家；是能帮着朝廷教化乡邻、兴办学堂的世家；是把‘护民’二字刻在骨子里的世家！”

他话锋一转，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劲：“而不是那些仗着权势，把百姓当牛羊宰割、吸民血养肥自己的恶瘤！甭管是河北的老牌世家，还是西凉的新起门户，谁敢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只管来报！”

“我马超在此立誓——凡害民者，无论他根基多深、势力多大，我必掀了他的窝！绝不姑息！”

“好！”台下百姓彻底沸腾了，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有人振臂高呼“马将军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站在远处的士兵都忍不住跟着鼓掌。阳光洒在马超挺拔的身影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那是百姓眼中最踏实的希望。

风拂过朱雀大街，卷起几片落叶，却吹不散这片刻的庄重，这方石碑，不仅刻着名字，更刻下了一份对生命的敬畏，对和平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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