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 章 天地同寿
宇宙西域的一处偏僻角落,星路图上甚至没有标记这座星界它的存在。
整座星界被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覆盖,巨树高逾百丈,树冠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绿网,将地面遮得只剩下零星几缕斑驳的光影。
空气潮湿而闷热,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脚下的落叶层厚逾数尺,踩上去时会发出细碎的塌陷声。
两道身影从天穹中坠落,砸在密林深处的落叶层上,激起漫天碎叶与泥土。
螣蛇主宰半跪在地上,蛇尾无力地拖曳在身后,暗青色的鳞片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有几处鳞片已经翻卷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肤。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竖瞳中的琥珀色光芒比往常暗淡了许多,左臂从肩头到手腕处有一道贯穿性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翻涌着一层极其阴冷的黑色雾气,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天马主宰落在他身侧,银白色的鬃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四蹄踏在落叶层上时微微发颤。
他的面色同样不好看,额头处有一道被利器劈开的伤口,银白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沿着面颊滴落。但他的身形仍然挺拔,那双银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时刻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多久了?”螣蛇主宰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费力地从胸腔中挤出来。
“七天。”天马主宰的目光没有离开密林深处那些幽暗的树影。“从东域边缘追到这里,又过了七天。”
螣蛇主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那道黑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四周蔓延,如同一群啃噬着血肉的蚁。他咬着牙用右手按住伤口,体内残存的仙元力涌向左臂,试图将那层雾气逼出体外。
黑色雾气在仙元力的冲击下退缩了一些,但退到伤口边缘时便停住了,如同一群有着自己领地的兽,不肯再退半分。
“那张面具的手段太阴了。”螣蛇主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挫败。“我的大道毒素对他没用,他的力量反而能侵蚀我的鳞甲。打到最后我连我的蛇尾都抬不起来了。”
天马主宰没有接话。他抬头望向密林上方的天穹,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中,有极淡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慢地汇聚。
那些雾气稀薄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天马主宰的银色瞳孔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雾气正在密林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闭合的环。
“似乎又是一个陷阱大阵。”他说。
螣蛇主宰猛然抬起头。
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四周。密林中的光影在这时候开始变了,那些透过树冠缝隙落在地面上的光斑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移动,每一道光斑都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从外围向中心收拢。
脚下的落叶层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两人脚下交织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
陷阱法阵!
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形被一层翻涌的灰白大道包裹着,面目被一张白底黑纹的笑脸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那张面具与余烬曾经见过的所有邪面,第一次出现了不同——它通体呈红白色,面具上的笑弧更加夸张、更加扭曲,如同一张被强行拉扯开的笑脸。
面具的两个眼孔中空无一物,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芒在深处缓慢地转动着。
邪面军团成员。
来人的气息极其强大,如同一座被压缩在密林深处的山岳。
他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落叶层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塌陷声,整片密林中的空气都随之沉重一分。他的身形在灰白大道中若隐若现,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让螣蛇和天马同时面色一变。
主宰境。
而且是邪面军团中的主宰境存在。
那人停在了距离两人约莫百丈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按。整片密林中那些正在收拢的光斑在同一瞬间停住了,然后开始加速向中心汇聚。脚下的法阵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密林映照成一片惨白。
法阵启动了。
数百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每一道光柱都粗如殿柱,光柱之间相互连接、交织、排列,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密林的巨大牢笼。
牢笼的内壁翻涌着灰白道法,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每一枚符文都在吞噬着接触到的一切能量。
天马主宰的银色瞳孔中翻涌出一道极其暴烈的光芒。
他的四蹄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牢笼的壁障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被撕裂时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他的前蹄踏在牢笼的内壁上,那一蹄中蕴含着主宰级别的全部力量,将内壁撞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了数丈便停住了。
那些灰白道法从裂纹中翻涌而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便将裂纹重新填补、修复、加固。牢笼的内壁比方才更加厚实、更加坚固。
邪面身影站在牢笼之外,那张灰白色的笑脸面具安静地弯着嘴角。
他缓缓抬起左手,右手并指如刀,朝着自己的左臂轻轻一划。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掠出,将他的左臂从肩部以下整齐地切断了。那条断臂坠落在地,化作一团翻涌的灰白道法融入了脚下的法阵之中。
法阵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牢笼的内壁变得更加厚实,那些灰白道法中的符文游动速度骤然加快,每一枚符文都在疯狂地吞噬着牢笼内部的一切能量。
天马主宰刚刚撞出的裂纹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便被彻底修复,牢笼的内壁比方才硬了何止三倍。
螣蛇主宰的竖瞳猛然收缩,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邪面成员在用自己的身体喂阵!
邪面身影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切下了自己的右臂。
鲜血淋漓,断臂化作雾气融入法阵,牢笼的内壁再度加固。
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躯干。
每一次切断都让法阵的光芒暴涨一截,牢笼的内壁一层层加厚、一层层加固,如同一座被不断浇灌的铁水凝固而成的堡垒。
他的身形在自残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那张灰白色的笑脸面具始终悬浮在雾气中,安静地弯着嘴角。
天马主宰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连续冲击了七次牢笼内壁,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次都只能在壁障上留下几道裂纹。那些裂纹在修复中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快,到了第七次时甚至只来得及看一眼便已经合拢了。
螣蛇主宰强撑着蛇尾从地上盘起,用残存的毒雾轰击牢笼的壁障,那些毒雾在接触到灰白色雾气时便被迅速中和、分解、吞噬,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他在用命换阵。”螣蛇主宰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切自己一刀,这座阵就强一分,这样下去我们破不了此阵。”
天马主宰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神明在做最后的计算。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鬃毛垂落在额前,将那双眼睛遮住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你退后。”
螣蛇主宰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天马主宰,那竖瞳中忽然翻涌出一层极其清晰的凌厉光芒,“你想做什么?”
天马主宰没有回答。他的四蹄缓缓分开,银白色的鬃毛猛然全部炸开,如同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高大,周身翻涌出一层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的质地极其凝实,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正在做最后的燃烧。
他的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银白色的、如同流水般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那光芒中蕴含着他的神魂碎片、他的本源之力、他作为主宰境修士积累了无数年的道行根基。
秘术。
螣蛇主宰的瞳孔猛然瞪大,“天马——!”
天马主宰没有理会他。
那道银白色的神魂碎片从他眉心涌出,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如同针尖般的光芒。那道光刺入了牢笼内壁的最深处,如同一根被烧红的钢针扎入了冰层。
牢笼的内壁在那道光刺入的瞬间剧烈地震颤起来,灰白色的雾气疯狂翻涌,那些符文在同一刻全部碎裂、消散、重组。内壁从刺入点开始向外扩散出一道极其细密的裂纹,那裂纹蔓延得极快,如同一棵树的根系在冰层中疯狂生长。裂纹所过之处,牢笼的内壁一层层碎裂、崩解、消散。
牢笼碎了。
天马主宰的身形在牢笼碎裂的同时猛然下坠,四蹄在落叶层上砸出了四个深坑。
他的面色惨白到了极致,银白色的鬃毛暗淡了将近三分之一,眉心处那道裂缝缓缓合拢,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如同疤痕般的银色纹路。他的一截神魂被永久地牺牲了,换来了牢笼的碎裂。
螣蛇主宰挣扎着爬到他身边,蛇尾勉强盘起护在两人身侧。他抬头看向那个邪面身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凶厉的、劫后余生的嘲弄。
“用一条主宰的命,换一座阵。”螣蛇主宰的声音沙哑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黏腻。“如今阵破,你人也快没了。这笔买卖你亏大了。”
邪面身影站在原处,身形已经缩到了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灰白道法稀薄到几乎可以看见他身后密林的轮廓。
那张笑脸面具安静地弯着嘴角,眼孔中那两团灰白色的光芒缓慢地转动着,如同两盏被点燃了许久的灯即将燃尽最后的灯油。
然后他笑了起来。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昊天不会有什么念想,至高道场也很少和我们邪面军团打交道吧,后来大哥在起源之地遭遇那一战之后,道场虽然和我们关系破裂,但大哥不在我们也懒得和你们打交道,才有了后来的各自隐世不出。”
“所以啊,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戴的这张面具,会与其他邪面有所区别吗?”
“那是因为它在我邪面团内部,只代表四个字……天地同寿!”
肆意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时已经破碎到了极致,如同一片被揉碎的纸在风中发出的声响。
他的嘴唇——面具之下那个已经几乎消失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一句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般轻细的话。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马主宰的银色瞳孔猛然收缩。
邪面身影上那张灰白色的笑脸面具忽然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眉心处向下蔓延,将那张笑脸一分为二。面具的两半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下方那张被遮掩了许久的、真实的面孔。
那张面孔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皮肤。整张脸就是一片纯粹的、空洞的灰白色,如同一块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的皮囊。
那两团灰白色的光芒从那片空洞中直直地射出来,落在天马主宰眉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缝上。
然后那两团光芒消失了。它们化作了一道极其细密的、由无数枚灰白色符文编织而成的锁链,顺着天马主宰眉心那道裂缝钻了进去。
天马主宰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瞳孔猛然瞪大到了极致,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剧烈的、如同被从内部撕碎了神魂般的痛楚。
他的嘴巴张开着,喉咙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从他口中涌出——那是他的神魂正在被那道锁链从体内强行抽离。
螣蛇主宰看见这一幕。
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蛇尾猛然弹起朝着天马主宰的方向扑去。
但他的动作只做到一半便被另一道灰白色的锁链缠住了。
那道锁链从邪面身影消失的位置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螣蛇主宰的蛇尾、身躯、双臂,将他的身形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的毒雾在那道锁链面前毫无作用,那些灰白色的符文在接触到大道毒素时便将其分解、吸收、转化为锁链自身的力量。
“螣蛇……”天马主宰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时已经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喉咙中生生拽出来的。“他……在抽我的神魂……他想将我等永世封禁……”
螣蛇主宰的挣扎停了下来。他望着天马主宰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望着那团正在被锁链从眉心裂缝中一点点抽离的银白色神魂,望着邪面身影消失后留下的那枚由主宰神魂凝聚而成的、正在缓缓成形的灰白色大阵。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邪面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换这座阵。
他用自残的方式增强牢笼,逼迫天马主宰牺牲神魂破阵。
牢笼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等的就是天马主宰神魂不完整的这一刻。一
个神魂完整的主宰境修士他抽不动,但一个刚刚牺牲了一截神魂、神魂根基出现裂缝的天马主宰——正好是可以被抽离的。
那座灰白色的大阵在密林中央缓缓成形。
阵的中心是两道正在被抽离的神魂——天马主宰的银白色神魂和螣蛇主宰被锁链缠住后同样开始被抽离的琥珀色神魂。
两团神魂在大阵中交织、旋转、融合,如同一对被投入熔炉的材料。
与此同时那道邪面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躯壳、自己的神魂,换来了这座大阵的启动。
而这座阵的最终目的,是将两位道场主宰的神魂永久地困在阵中,让他们在无尽的沉睡中再也无法醒来。
天马主宰的身形在落叶层上缓缓倒下。
他的银色瞳孔中最后一缕光芒正在消散,瞳孔深处映着那片正在合拢的灰白色天穹。
螣蛇主宰的身形在他旁边僵直着,蛇尾松软地拖曳在落叶中,那双竖瞳慢慢失去了焦距。
密林中安静了下来。
那座灰白色的大阵在巨树之间缓缓旋转着,阵中两团神魂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越来越微弱,最终凝固成两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光团,悬浮在大阵的正中央。
阵纹从光团向外蔓延,将整片密林覆盖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光芒之中。
两枚光团缓缓沉入了阵底的泥土之中。
道场的两位主宰——螣蛇主宰与天马主宰——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破风声响起,有箭光落地。
来人身材魁梧雄壮,正是西域宇宙的一流强者,卫苍穹,他目光扫了一眼全场,“好一招天地同寿,这个阵即使永恒出手,螣蛇和天马也无法苏醒了,并且神魂未灭,道场那边还无法得知他们是否身死,你们邪面团,还真是狠。”
(https://www.635book.com/dzs/61212/66679.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