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表情读心课程结束后的第二天，老陈把陆原叫到了办公室。

陆原进门的时候，看到老陈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老陈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着陆原，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昨天的微表情课程，魏老师跟我汇报了。他说你的表现非常出色。”

“还行。”

“不是还行，是非常出色。”老陈纠正道，“魏老师教了十几年微表情读心，见过几百个学员。他说，你是他见过的天赋最高的一个。”

陆原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夸奖。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那些细节自然而然地就被他捕捉到了，就像呼吸一样本能。

老陈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马上递给他。他看着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陆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能力，到底是什么？”

陆原愣了一下。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他就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他能记住三岁时发生的事情，他能在一堆拼图中迅速找到正确的那一块，他能看出大人在撒谎。但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能力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

“我以为，这就是观察者的能力。”他说。

“是，也不是。”老陈靠在椅背上，“观察者的能力，确实是基于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但你的情况，比普通的观察者要特殊得多。”

“特殊在哪里？”

“普通的观察者，需要通过大量的训练和实践，才能达到较高的信息处理水平。但你不同——你的能力，似乎是天生的。你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训练，就能达到别人训练几年才能达到的水平。这在归墟的历史上，非常罕见。”

陆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天生就是一个观察者？”

“可以这么说。”老陈点了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天生就有这种能力？”

陆原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遗传了他父亲的基因。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给陆原：“你先看看这个。”

陆原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这是一份医疗报告，报告的主人叫“陆原”，年龄五岁。报告的内容，是一次全面的神经系统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这个五岁孩子的神经网络发育程度，相当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报告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实验对象神经突触密度超出正常值百分之三百，信息处理能力已达到观察者初级水平。”

陆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着老陈：“这份报告，是从哪里来的？”

“你母亲留下的。”老陈说，“你母亲去世之前，把这批资料托付给了沈万山。沈万山一直替你保管着，直到最近才交给我。”

“我母亲为什么要给我做这种检查？”

“因为她也想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老陈说，“她怀疑，你父亲在你身上做过什么。”

陆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父亲在他身上做过什么？他父亲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他身上做了某种实验？

“你父亲是归墟最优秀的观察者之一。”老陈继续说，“他对观察者的能力，有着深入的研究。他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观察者的能力，是可以被‘移植’的。也就是说，一个普通人，通过某种方式，可以获得观察者的能力。”

“他成功了？”

“从你的情况来看，他成功了。”老陈说，“你天生就拥有远超常人的信息处理能力。这种能力，不是遗传的，而是被人为植入的。”

陆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以为自己的能力是遗传自父亲，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父亲在他身上做了实验，把他变成了一个“人造观察者”。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想证明他的理论是正确的。”老陈说，“而且，他也想给你一种保护自己的能力。他知道，作为他的儿子，你迟早会被归墟盯上。他希望你能有自保的能力。”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没有机会。”老陈说，“他刚完成对你的‘改造’，就被归墟追捕了。他不得不离开你们，开始逃亡。他原本打算等风声过去之后再回来找你，但他再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陆原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那份报告。报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细节。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头上贴着各种电极，接受着一项又一项的检查。那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害怕和困惑。

“那我母亲呢？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一部分。”老陈说，“你父亲在离开之前，告诉她，他给了你一份‘礼物’。但他没有告诉她，这份礼物是用什么方式给的。你母亲一直到去世之前，都不知道你父亲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陆原握着那份报告，手指有些发抖。

他发现自己对父亲的感情，又一次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能理解父亲的苦心——在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上，给他一种自保的能力。但另一方面，他无法接受父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做了这样的事情。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没有拒绝的机会。他的命运，在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了。

“这份报告，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沈万山，还有你。”老陈说，“你母亲叮嘱过沈万山，这份报告绝对不能外传。如果归墟知道了你的能力是人为制造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研究你。”

“那我现在怎么办？”

“继续你的培训。”老陈说，“你的能力是天生的也好，是人为的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运用这种能力。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也可以用他来寻找你父亲，甚至可以用它来改变归墟。”

陆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份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原——”老陈叫住了他。

陆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父亲做的事，也许不对。但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你。”

陆原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陆原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那份报告的内容。五岁，神经突触密度超出正常值百分之三百，信息处理能力已达到观察者初级水平。这些冰冷的数字，记录着他被改造的过程。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清雪的微信。他想跟她说说这件事，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也不知道，沈清雪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最终，他放下了手机。

他决定先把这件事埋在心底。

至少，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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