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苏清月走在他左边，张琼走在他右边。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柳树，沙沙沙。银铃闷闷地响了一下，叮。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三天后，沈小白坐在冰池居的老榕树下，腿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榕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厚厚的，油亮亮。气根垂下来，像帘子，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亮闪闪的。

苏清月靠着树干，头发重新挽好，用玉簪别着。白衣如雪，裙摆拖在草地上，沾了几片落叶。她的脸不红了，白白的，嘴唇有了血色。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峰，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琼蹲在石阶上，银铃叮当响。铃铛擦干净了，亮闪闪的，映着日光，一下一下的。她穿着淡蓝裙子，裙摆铺在石阶上，像一朵花。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石缝里拨来拨去。

三人说着话，偶尔笑一声。说的是后天吃什么，明天去哪里走走。像是把那天夜里的事忘了。但沈小白知道，没忘。苏清月的笑到一半就收了，张琼的笑声有点短，像是怕笑太长会引出什么。

传音石亮了。

青色的石头在腰间震了一下，嗡的一声，像蜜蜂扇翅膀。沈小白拿起来，注入真气。云岚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到玉清殿。”

沈小白站起来。苏清月拍拍裙摆，站起来。张琼按住银铃，不让它响，站起来。三人的笑容收了。

聂千娇的影子还在头顶。那晚的事，留影石，床单上的红痕。那些东西像石头，压在胸口，沉沉的。

三人走出冰池居，沿着石板路往山上走。石板路是青石铺的，一块一块的，边角磨圆了。石缝里长着草，绿绿的，矮矮的。路两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拂着地面。柳叶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沈小白走在前面。苏清月走中间。张琼走最后。

谁也不说话。

到了玉清殿门口。殿门敞着，青砖地面反着光。阳光从门外照进去，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块。沈小白站在门外，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在裤腿上蹭了蹭。

师尊召见。必有破局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肺里，凉凉的。推开门，光涌出来，照在脸上，热乎乎的。

殿内站着云岚薇。白衣如雪，背对着门。冰凤鞭盘在腰上，鞭身泛着幽蓝的光。头发用冰凤簪挽着，蓝宝石一闪一闪。慕容雪坐在右边，穿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白丝拂尘搁在扶手上，丝线根根分明，白得像雪，细得像发丝。

苏清月和张琼跟进来，站在沈小白身后。

云岚薇转身。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雪，嘴唇没有涂脂粉，淡淡的粉色。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眼睛看着沈小白，目光像冬天的水，冷冷的。

“你去投靠聂千娇。”

沈小白的心往下沉。

沉到底。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假装堕入魔道。那女人的留影还在手里。床单上的红痕，银铃的响声，苏清月手背上的牙印，张琼嘴角的血痂。那些东西在她手里，像绳子，勒在脖子上。

“弟子该怎么做？”

沈小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先假意顺从。”云岚薇说。

“她若不信？”沈小白问。

“带清月她们演戏。”云岚薇看了苏清月和张琼一眼。苏清月低头，张琼咬着嘴唇。

“要杀无辜？”沈小白的声音低了半度。

“逼不得已时动手。”云岚薇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弟子记下了。”

沈小白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他没松开。

“五行精金是阵眼。”云岚薇的声音更低了。

“弟子去取？”沈小白抬头。

“我教你。”云岚薇说。

九句对答。字字如铁。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

慕容雪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白丝拂尘搁在扶手上，丝线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

云岚薇挥手。“清月，张琼，退下。”

苏清月看了沈小白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转身走了。张琼跟在她身后，银铃闷闷地响了一下，叮。殿门关上，门板合拢，咔嗒一声。

殿内只剩下沈小白和云岚薇。还有慕容雪。慕容雪没动。云岚薇没让她走。

沈小白看着云岚薇。云岚薇走到窗边，窗棂是方格的，糊着白纸。她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山峰。柳树在风里晃，枝条垂下来，拂着地面。

“五行精金埋在溯玉峰北坡。”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棵老松树下。松树很老，树干歪了，朝东边歪。”

沈小白听着。一个字不敢漏。

“树根下面有个石洞。洞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青苔。”云岚薇说，“精金在里面，用铁盒装着。铁盒上刻着符文，不要用手碰，用真气裹住。”

沈小白点头。“弟子记住了。”

“取到精金之后，不要带回玉女宗。”云岚薇转身，看着他，“藏在冰池居后院的井里。那口井枯了，井底有暗格。”

沈小白心头一震。冰池居的井。他在那里住了那么久，不知道井底有暗格。师尊把这么重要的事只告诉他一个人。他攥紧了拳头。破局的路找到了。不是死路，是活的。

“毒罗刹会盯着你。”慕容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她修炼毒功，化神后期。你筑基初期，不是她的对手。”

沈小白看着慕容雪。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白丝拂尘搁在扶手上，丝线根根分明。

“弟子知道。”

“知道没用。”慕容雪说，“要小心。”

云岚薇走回主位，坐下。椅子是红木的，雕着云纹。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冰凤鞭盘在腰上，鞭身泛着幽蓝的光。

“聂千娇会考验你。”她说，“可能会让你杀人。”

沈小白沉默。

“杀谁？”

“不知道。”云岚薇说，“但不管是谁，你都要杀。”

沈小白的心又沉了一下。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云岚薇看着他，“杀人的时候，心里会过不去。但你得过去。过不去，就是死。”

沈小白没说话。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停了，柳条不晃了。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地上，一条一条的，像金线织的布。

“还有一件事。”云岚薇说。

沈小白抬头。

“聂千娇修炼的功法，会吞噬活人魂魄。”云岚薇的声音很低，“她在地下埋了很多魂珠。每一颗都是一条命。”

沈小白知道。他知道得很清楚。但他不能说。不能说墨姐告诉他的。不能说系统告诉他的。他只能听。

“阵眼是五行精金。”云岚薇说，“拿到精金，就能破阵。”

“怎么破？”沈小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云岚薇没回答。

慕容雪站起来。淡青色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砖，沙沙沙。她走到沈小白面前，低头看着他。白丝拂尘从扶手上拿起来，丝线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凉凉的。

“去吧。”

两个字。

沈小白点头。转身，往殿门走。走了三步，停下来。

“师尊。”

云岚薇看着他。

“那两年……”

“两年后再说。”云岚薇打断他，“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沈小白没再问。走到殿门口，推开门。光涌进来，照在脸上，热乎乎的。山风吹过来，吹起道袍的下摆，凉飕飕的。

苏清月和张琼站在殿外，没走远。苏清月靠着一棵柳树，柳条垂下来，拂着她的肩膀。张琼蹲在树根边，手指在地上画圈圈，银铃不响。

沈小白走过去。

苏清月看着他。“师尊说什么？”

“让我去投靠聂千娇。”

苏清月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张琼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那留影怎么办？”

“师尊有办法。”

苏清月咬着唇。“什么办法？”

沈小白摇头。“不知道。”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苏清月走在他左边，张琼走在他右边。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柳树，沙沙沙。银铃闷闷地响了一下，叮。

沈小白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云岚薇的话。

五行精金。溯玉峰北坡。老松树。石洞。铁盒。井底暗格。

他把这些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像念咒，像背书。一个字不敢忘。

到了冰池居门口。沈小白停下，转身看着苏清月和张琼。

“你们回去休息。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走了。张琼跟在她身后，银铃叮叮当当，越来越远。

沈小白推开冰池居的门。院子里的老榕树还在，气根垂下来，像帘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走到后院。

后院很小，铺着青砖。墙角有一口井，井口圆圆的，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青苔，绿绿的，厚厚的。他蹲下来，手指摸着青苔，凉凉的，滑滑的。

井底有暗格。

他没见过。但师尊说了，就有。

他站起来，走回前院，坐在老榕树下。头靠着树根，树皮粗糙，一块一块的。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些话。

五行精金。老松树。石洞。铁盒。符文。井底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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