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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差一时


谢知瑜的嗓音低沉温柔,缠绕在静谧的夜色里。

可怀中人的身子抖若筛糠,指尖蜷缩,来自本能的抗拒从未真正散去。

她的顺从是被动的、是妥协的,是筹码交换下的不得已,而非心甘情愿。

谢知瑜何其敏锐,又怎会不知她的所思所想。

他没有点破,更没有再进一步肆意索取。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颊边残留的湿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等了这么多年,从年少初见至今,熬过无数求而不得的日夜,如今人终于在他怀中,何须急于这一时半刻。

临门一脚,他忍得住。

他要的从不是她一时的被迫迁就,而是她完完全全放下过往,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

谢知瑜缓缓收了力道,只将她安稳拢在怀里,被褥轻轻覆紧,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隔绝了寒夜。

“睡吧。”他贴着她的发顶轻声呢喃,语气是罕见的松弛,“我不闹你了。”

萧瑾婳依旧缄默,眼皮沉重得厉害,心底的荒芜与疲惫席卷全身,她没有应声,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线,任由自己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她依旧怕他、怨他、抗拒他,可再也升不起反抗的气力。

屋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轻轻落在沉沉夜色里。

谢知瑜本无睡意。

身居高位数年,朝堂权谋、府中纷争、步步为营,早已磨尽了他安睡的资格。他素来睡眠极浅、时辰极短,夜夜皆是浅眠蛰伏,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经年累月,从未有过彻底放松的安稳。

可今夜不一样。

怀中人柔软单薄,带着淡淡的清香,乖乖依偎在他胸膛上,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他的衣襟,熨帖了他常年紧绷的神经。

熟悉的、牵挂了数年的人就在怀中。

真实、温热,触手可及……

心底常年悬空的焦虑与戾气,好似在这一刻尽数落地、归于平和。

他紧绷了数年的脊背也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幽暗沉沉褪去,闭上眼,眉心难得彻底舒展。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窗外风雪渐歇,月色穿窗,温柔洒落枕榻。

他牢牢抱着怀中之人,呼吸绵长,一夜无梦,沉沉睡至天光将亮。

……

次日一早,萧瑾婳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谢知瑜的身影。

身侧被褥微凉,但残留着熟悉的浅淡冷香,证明昨夜所有的纠缠与温存都并非梦境。

屋外丫鬟闻声入内伺候梳洗,动作规矩却带着几分疏离。

昨日静安院的苛责早已传遍侯府上下,人人都知世子夫人因惹怒世子被遣送回府,老夫人眼下又极其不待见她。内宅流言四起,下人们心里皆有分寸,自然不敢再与她亲近,但也不敢贸然怠慢。

萧瑾婳对此浑然不觉,或是早已无心在意。

一夜辗转,她眼底依旧泛着红,面色苍白憔悴,心口沉甸甸的闷堵久久不散。

梳洗完毕,她静静端坐窗前,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不多时,早膳送至。

托盘被丫鬟轻轻搁在桌上,瓷碗简陋,饭菜更是潦草。

一碟微凉的咸菜,一碟发硬的粗面馒头,还有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米粒的白粥。

寡淡粗劣,连寻常粗使丫鬟的膳食都不如。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是被刻意针对了。

萧瑾婳垂了垂眸,并未多说什么,她如今是戴罪自省的处境,被罚抄写女戒、禁足院落,本就没有资格讲究吃食。

再者,她如今一身狼狈,处处受制,早已没了争辩的底气,些许磋磨,倒也正常。

输赢体面,她早已输得干干净净。

萧瑾婳抬手拿起发硬的馒头,正欲小口咽下,院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同于府中丫鬟仆妇的局促,来人步履规整,进退有度。

下一瞬,一名小厮躬身入内,身后跟着两名抬着食盒的仆役,食盒皆是精致紫檀木所制,层层叠叠,一看便知极尽精细。

“小的见过世子夫人。”小厮恭敬行礼,态度谦卑稳妥,半点不见下人对失势主母的轻慢,“二爷今早出门前特意吩咐,知晓夫人胃口浅,特意让厨房熬了温补的燕窝粥,配着清淡点心小菜,送过来给夫人用膳。”

话音落,仆役将食盒层层打开。

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燕窝粥软糯温润,几样精致时令小菜与精致糕点皆是摆盘雅致,香气清淡怡人,与桌上那碗冷粥咸菜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

小厮收了那残羹冷粥,将谢知瑜准备的膳食一一摆好,垂首恭立:“二爷叮嘱,夫人身子未愈,不可将就吃食,往后每日三餐,皆由二爷院中小厨房单独送来,不必用院内份例。”

字字句句,皆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与维护。

萧瑾婳看着满桌精致膳食,指尖微微一僵,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知瑜管控她的周遭,干预她的起居,连她一日三餐的吃食都要一一护住,不肯让她受半分委屈,却也用最温柔的方式,将她死死困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厮行礼退下,院内刚恢复寂静。

萧瑾婳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开始默默用膳,一副乖顺模样。

长生一直静站在不远处,身形不显,表情冷漠,看向萧瑾婳的眼神很复杂。

萧瑾婳用膳的动作很规矩,吃相出奇的好,只单单看着,也能引得人心生怜惜。

长生就是这般……

他武功造诣极高,即便谢知瑜昨夜动作再隐蔽,他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结合宫宴那日种种,他早已猜透萧瑾婳与谢知瑜的关系,两人之间,并不清白。

作为谢砚之的人,他自然是替主子恼怒的,更该第一时间回禀主子真相,而不是像眼下这般……寻着理由替她隐瞒,心中还想着她的身不由己……

长生握了握拳,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如果此刻有人关注到他,会发现那张极其普通的脸,很不自然,就像一张僵硬的假面,想做出出格的表情,却无能为力,割裂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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