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差点笑出声。

这算什么机缘？

还不如直接送灵石。

他本想继续试探。

可门后忽然传来一阵锁链崩响。

哗啦啦。

紧接着，整个石门上的裂纹猛地扩大了一圈。

苏铭眼神一凛。

门后那东西不是在吓唬人。

是真的在挣扎。

而且，封印快压不住了。

苏铭抬手按住朱长老尸傀肩头。

同时，金纹阳玉手微微发力，准备随时出拳。

若真有什么东西冲出来，先狠狠干一拳再说。

石门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整片水域都泛起层层黑波。

苏铭眼神一沉。

不能再等了。

他指尖神虚炁流再次亮起，朝石门封印最薄弱的一角切去。

嗤。

第二道裂缝被硬生生撕开。

门后顿时传来一道压抑许久的喘息声。

像是有人被活生生埋了太久，终于透进一口气。

下一刻。

石门猛地向内一震。

轰！

整条水脉炸开一层巨浪。

苏铭身形暴退，脚下雷殛游身步瞬间发动。

可还是晚了半步。

石门缝隙中，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缓缓探出。

那只手很瘦。

指节修长。

没有半点血色。

可偏偏，只是这样一只手探出来，便让周围水流尽数凝滞。

连避水珠散出的光幕，都被压得微微发颤。

苏铭瞳孔一缩。

这气息，已经远超那三头猴妖。

甚至，比当初的道宫圣子还要更沉。

石门之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出来了。”

苏铭没有废话。

黄泉一剑直接出手。

灰白剑痕在水中划出一条死线，直斩那只苍白手掌。

嗤。

剑痕落在手背上，竟只斩出一道浅浅白痕。

连血都没流。

苏铭心头一震。

这是什么肉身？

那只手掌微微一顿，像是也有些意外。

门后存在低低笑了一声。

“有趣。”

“你这剑，伤不了我。”

苏铭冷眼看着它，心里却已经开始骂街。

伤不了？

那就再来。

他右手一翻，神虚炁流顺势切入剑痕边缘。

虚空乱流和黄泉剑意叠在一处。

石门前方的空间顿时一扭。

那只苍白手掌终于被逼得缩了一下。

苏铭趁势抬拳。

金纹阳玉手爆发，龙象镇域拳重重轰下。

轰！

手掌被震得向后退去，石门也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门后那存在似乎被打疼了，沉默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石门竟主动向两侧裂开。

苏铭心头一惊。

它要出来了。

没有半点犹豫，苏铭左手一招，朱长老尸傀挡在身前，自己则第一时间后撤。

石门开缝的刹那，一股灰白雾气从门后溢出。

雾气很淡。

却冷得刺骨。

雾中，一道高瘦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披着一件破旧长袍，发丝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

最诡异的是，那人双眼并非完整眼眸，而是两道深不见底的黑洞。

像被人挖掉了眼睛。

可他依旧准确无误地看向苏铭。

苏铭心里一沉。

这东西，能看见自己。

不靠眼睛。

靠别的。

高瘦身影走出石门后，抬手按了按脖颈，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睡梦里醒来。

他看着苏铭，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说道：

“终于有人，把我放出来了。”

苏铭没有接话。

他在盯着对方的动作。

这人身上没有妖气。

没有尸气。

也没有纯粹的人气。

像是三者都混了一点，又都不纯。

高瘦身影又看向水脉上方，像是透过层层封锁，看见了地市，看见了更远处的天都城。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苏铭。

“你叫什么名字？”

苏铭道：

“你先说你是谁。”

高瘦身影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他笑了笑。

“名字太久没用了。”

“若非要说的话。”

“你可以叫我，阎苍。”

苏铭微微眯眼。

阎苍。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阎苍似乎知道苏铭在想什么，也不生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刚从门内伸出的手。

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浅浅剑痕。

那是黄泉一剑留下的痕迹。

阎苍看着剑痕，轻声道：

“你这一剑，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

苏铭道：

“谁？”

阎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苏铭眉头皱起。

阎苍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抬头看向水脉深处。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

“有趣。”

“门外有个小姑娘，在哭。”

苏铭眼神一动。

阎苍继续道：

“而且，哭得很真。”

他话音刚落，整条水脉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不止一处。

而是四面八方同时震动。

苏铭脸色变了。

上面出事了。

红姑那边，恐怕已经发现水脉失控。

与此同时，阎苍也缓缓转头，望向苏铭。

他说道：

“看来，你麻烦不小。”

苏铭没说话。

阎苍却忽然朝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

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压了下来。

苏铭只觉四周水流齐齐下沉，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阎苍轻声道：

“做个交易吧。”

苏铭盯着他。

“什么交易？”

阎苍抬起手，指向苏铭掌中的妖丹。

“把那枚妖丹给我。”

“然后，带我出去。”

苏铭心里一动。

他没急着答应。

对方既然能从门后走出来，就说明实力深不可测。

这种存在主动提交易，往往不是吃亏的一方。

苏铭问道：

“我为什么要带你出去？”

阎苍嘴角微扬。

“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最缺什么。”

苏铭眼神微凝。

阎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之中，一缕灰白灵光缓缓浮现。

那灵光很淡。

可苏铭只是看了一眼，心脏便微微一跳。

那是残缺的元婴气息。

而且，不止一缕。

阎苍轻声道：

“我可以帮你，补全你那门化婴功。”

苏铭瞳孔骤缩。

这一下，彻底让他沉默了。

阎苍看着他，笑意更深。

“我知道你练了什么。”

“也知道，你想靠那门神通，在元婴修士手里多活几次。”

“但残卷就是残卷。”

“你练得再快，也补不齐最后那一截。”

苏铭眸光渐沉。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这话戳中了要害。

化婴功的确好用。

可残缺终究是残缺。

若能补完，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阎苍似乎并不急着逼他决定，只缓缓抬手。

掌心灵光一转。

水脉深处，一块残破玉简被他隔空摄来。

玉简上有一道道古老纹路。

苏铭只看了一眼，便感觉那玉简不凡。

阎苍道：

“这是我从门后带出来的东西之一。”

“补全化婴功，足够。”

苏铭目光落在玉简上，心里飞快权衡。

要不要信？

信，可能得到化婴功后半卷，甚至更多。

不信，也许现在就能转身走。

可门外局势显然已经变了。

上方震动越来越大，红姑那边未必还能稳住。

再拖下去，地市和道宫一起压过来，他连走都走不了。

苏铭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先把玉简给我看一眼。”

阎苍笑了。

“你很谨慎。”

“这很好。”

他随手一抛。

玉简缓缓飘到苏铭面前。

苏铭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以天煞重瞳扫了一遍。

玉简上纹路繁复，确实有残缺法门的痕迹。

虽然不能立刻断定真假，可这东西，看着不像临时伪造。

苏铭抬手接过玉简。

下一刻，玉简中一缕信息冲入识海。

果然。

正是化婴功后半段的要义。

苏铭眼神一亮。

这一次，不再有疑虑。

阎苍看着他的神情，淡淡道：

“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

苏铭收起玉简，缓缓点头。

“可以。”

阎苍笑了。

“那就走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整条水脉忽然轰然一震。

上方封印炸裂。

一道尖利至极的声音，猛地穿透水面。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不好了！”

“妖物死了！”

“门也开了！”

红姑的话音尚未落下，另一道更阴冷的声音便接了上来。

“抓住那个外来人。”

“别让他活着出水脉。”

苏铭抬头，眼底寒意骤浓。

果然。

地市的人，终究还是翻脸了。

阎苍也缓缓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眶看向上方。

他轻轻叹了一声。

“麻烦，来了。”

苏铭握紧长剑。

下一瞬，水脉上方，一道道强横气息接连落下。

红姑。

秦安。

还有数名地市金丹修士。

与此同时，远处水脉尽头，竟还有一股更深沉的气息正在逼近。

苏铭心头微沉。

封印门后的阎苍。

反水的地市众人。

还有那不知何时被惊动的更大东西。

这一趟水脉之行，真是越走越热闹了。

阎苍忽然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铭。

他说道：

“看来，你得先决定一件事。”

苏铭看着上方逼近的气息，语气平静。

“什么事？”

阎苍道：

“你是先杀上面的人。”

“还是先跟我联手，把门后真正的东西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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