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媳妇姓刘，人很能说，坐下就没停过嘴。

“你这院子收拾得挺利索啊，前头住的那家老太走了以后，院子都长草了。”

林语彤给她倒了水，自己也坐下来。

“贺同志帮着收拾的。”

刘嫂子眼珠一转：“哎哟，那小贺是真上心啊。我跟你说，他刚搬来那会儿，整个村的姑娘都找借口往这边走。”

林语彤不意外。贺云峥那张脸放在哪个年代都扎眼。

“后来呢？”

“后来人家一张嘴，全吓回去了。”刘嫂子摆手，“隔壁王家闺女送了筐鸡蛋过来，他说'同志，我不缺蛋白质'。王家闺女回去哭了三天。”

林语彤喝水差点呛着。

这人真是一点弯都不拐。

刘嫂子又说：“你可比她们都强，小贺跟你待一块儿，话都多了。昨天我听见他在院子里说了三四句完整的话，我男人都惊了。”

林语彤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替贺云峥尴尬。

“刘嫂子，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刘嫂子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正事。后天村里搞秋收动员会，让你去报个名。”

“报什么名？”

“秋收啊。”刘嫂子理所当然，“你户口挂咱们村，工分得自己挣。你爸再是供销社主任，村里的地不认官职。”

林语彤点头。这倒是实在话。

“行，我去。”

刘嫂子又上下打量她一圈，压低声音：“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干过农活没有？”

“没有。”林语彤坦白。

刘嫂子叹了口气：“那你听嫂子的，后天先报个轻省点的活，别上来就割麦子，割一天你手得废。”

林语彤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没茧子。确实不像干活的手。

“有什么轻省活？”

“记工分、看晒场、给大伙送水。”刘嫂子掰手指头数，“你识字多，记工分最合适。”

林语彤应下来。

刘嫂子又坐了一会儿，把村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谁家和谁家不对付，谁是刺头，谁好相处，全给她交了底。

最后走的时候，刘嫂子在院门口站住。

“对了，有个事提醒你一声。”

“嗯？”

“沈婉清昨天走了以后，去了趟村委会，跟我男人说你不让她进门，不尊重长辈。”

林语彤挑了下眉。

“我男人没搭理她，”刘嫂子笑着摆手，“但这人爱搅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谢了，嫂子。”

刘嫂子走后，林语彤关上院门。

沈婉清这人，看着不像善罢甘休的。

不过，无所谓。她连癌症病房都待过，还怕一个搅事精？

接下来两天，贺云峥没回来，院子里就她一个人。

林语彤把日子过得简单。早起，打水洗漱，把院子扫干净，然后翻书。中午对付一口，下午去井边打水浇菜。贺云峥走之前在后院种了几棵白菜苗，她看着还活着，就顺手照顾了。

第三天，秋收动员会。

大队部就在村头打谷场边上，一间砖房，门前搭着棚子。

林语彤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妇女们三五成群，男人们蹲在墙根抽旱烟。

她一进场，目光就聚过来了。

“这谁啊？”

“就住贺同志隔壁那个，林主任家闺女。”

“哦——就她呀。”

林语彤面不改色，找了个角落站着。

村长姓陈，五十出头，黑瘦精干。他站到棚子底下，拍了拍桌子。

“安静。”

场子里渐渐没了声。

“今年秋收比往年早十天，上面催得紧，大伙辛苦点。”村长翻开本子，“分组的名单我念一下，有意见的等我念完再提。”

他从第一组念到第四组，念到第三组的时候，林语彤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记工分兼送水——林语彤。”

底下有人嘀咕了一声。

“凭什么她就记工分，我们就得下地？”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脸圆的，站在人群里声音不小。

刘嫂子在旁边扯了她一下：“秀兰，人家识字多，记工分总得找个靠谱的。”

那姑娘不服气：“我也识字。”

村长抬头：“你上回记工分，把张大壮的名字写成张大牡，大壮他妈追着你骂了三天。”

哄——周围笑起来。

那叫秀兰的姑娘脸红了，不吭声了。

林语彤没插嘴。这种场合越解释越麻烦，不如让别人替她说话。

动员会散了以后，林语彤正往回走，身后有人跟上来。

“林语彤。”

她回头。

沈婉清站在路边，今天换了件碎花衬衫，头发用卡别着。

“有事？”

沈婉清走过来，笑得温柔柔。

“上回是我冒失，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上门了，不好意思。”

林语彤看着她。

道歉来得太快，不像真心。

“没事。”林语彤说完就转身走。

“等。”沈婉清追上来，“后天家宴的事，云峥跟你说了吧？”

“说了。”

“那你知道贺爷脾气大吧？”沈婉清语气关切，“他最不喜欢……”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贺云峥会告诉我。”林语彤打断她，“谢关心。”

沈婉清的笑僵了一瞬。

林语彤不打算给她发挥的余地。

“沈同志，有个建议。”

沈婉清：“什么？”

“你要真想帮忙，去帮厨比跟我聊天有用。”

林语彤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沈婉清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

回到院子，林语彤关上门，灌了杯水。

这个沈婉清，招数老套，但胜在脸皮厚。她想在家宴前给自己下套，不管是散布消息还是打心理战，目的都是让她在贺家人面前出丑。

可惜，她不吃这套。

傍晚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林语彤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封信。

“姐，贺同志让人捎回来的。”

林语彤接过信，摸了摸兜，掏出一颗水果糖给他。

小男孩眼睛亮了，接过糖跑了。

林语彤回屋拆信。

信纸是部队信笺，上面就几行字。

“后天我来接你。家宴不用紧张。我爷脾气大，但不对外人。你穿平时的衣服就行。”

最底下还多了一行。

“院子后面的白菜记得浇水。”

林语彤看完，把信折好收起来。

这人写信跟下命令一样，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过最后那句——

她出去看了眼后院。白菜苗比前两天又大了些。

“知道了，贺团长。”她自言自语，拎起水瓢浇了水。


　　(https://www.635book.com/dzs/67758/50199741.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