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峥把林语彤那句话记在纸上。

军总医院，当年大火。

江城与京都之间的传话人。

左手缺小指的先生。

三条线摆在桌上，不长，却扎人。

贺镇南盯着纸面，眉峰压低：“医院那场火，卷宗我看过。”

林语彤问：“谁做的结论。”

“军总保卫处。”

“处长是谁。”

贺镇南停了半秒：“秦怀礼。”

苏雅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林语彤看过去：“苏阿姨认识？”

苏雅说：“他当年负责医院内勤，沈梅那天来找我，就是他安排的会客室。”

贺云峥抬头：“他现在在哪。”

贺镇南道：“退了，住在西郊疗养院。”

林语彤笑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

副官探头：“林秘书，您这笑听着不像好事。”

林语彤看他：“对坏人来说，当然不是好事。”

副官点头：“那我放心了。”

贺云峥把纸折好：“我去西郊。”

林语彤说：“你去太扎眼。”

贺云峥看她：“那谁去。”

林语彤把视线挪到副官身上。

副官后背一凉：“林秘书，您别这么看我，我还年轻。”

“年轻好。”

林语彤说：“年轻人去疗养院探亲，没人多想。”

副官指了指自己：“我探谁。”

林语彤说：“探你二舅。”

副官嘴角抽了抽：“我二舅在山东养猪。”

“那就让他精神上入住西郊疗养院。”

贺云峥忍了一下，没笑。

贺镇南也咳了一声。

副官满脸为组织献身的悲壮：“行，我二舅今天开始有高干病房了。”

林语彤把钢笔放进衣兜：“你去找秦怀礼，不要问火灾，问沈梅。”

副官愣住：“不问重点？”

“重点不能先问。”

林语彤说：“老保卫处的人，最会背卷宗。你问火灾，他能把结论念给你听。你问沈梅，他得翻自己的记忆。”

苏雅点头：“她说得对。”

贺云峥看向副官：“带两个人，别惊动疗养院警卫。”

副官立正：“明白。”

林语彤补了一句：“还有，注意他的左手。”

副官问：“缺小指？”

“不一定。”

林语彤说：“纸上写的是先生缺小指，不是秦怀礼缺。你看他见到‘沈梅’两个字时，手往哪里放。”

副官这回认真了：“懂了。”

贺镇南看着林语彤：“你这么会审人，留在玉泉山也行。”

林语彤看他：“您别给我画饼，我刚吃过馒头。”

贺镇南被噎住。

苏雅低头笑了下。

贺云峥起身：“先审赵立春。”

林语彤也站起来。

贺云峥皱眉：“你坐着。”

“我坐着审。”

“审讯室没有软椅。”

“那就把赵立春带到有软椅的地方。”

副官在门口小声说：“林秘书，您审人还挑装修。”

林语彤说：“我发烧，不挑装修挑命。”

贺云峥直接把她按回椅子上：“我去审。”

林语彤抬头：“你去，他会刺激你。”

“他刺激不了我。”

“他提你母亲，提贺家，提我死没死，你能保证不拔枪？”

贺云峥没说话。

林语彤摊手：“看，贺局长也不是铁打的，顶多是不锈钢。”

副官又低头。

贺镇南看了贺云峥一眼：“让她问。”

贺云峥转头：“爸。”

贺镇南说：“你这会儿不适合。”

苏雅也开口：“云峥，先忍。”

贺云峥站了两秒，转身去拿大衣。

林语彤说：“你去哪。”

“审讯室外面。”

“听墙角？”

“保护伤员。”

林语彤点头：“这说法体面。”

十分钟后。

赵立春被拖进隔壁小会议室。

他右手缠着纱布，嘴上的布被取了，整个人还算整齐。

就是那点文人官气，已经被折腾得掉漆。

他坐下后，先看苏雅。

“苏医生，二十年不见，你命真长。”

苏雅没回话。

林语彤坐在桌对面，身上披着贺云峥的大衣，手上纱布厚得像两只白馒头。

赵立春转向她：“沈梅的女儿，倒是比沈梅难缠。”

林语彤说：“谢谢夸奖。”

赵立春冷笑：“我不是夸你。”

“没关系，我会自己加工。”

赵立春一噎。

贺云峥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林语彤敲了敲桌面：“赵书记，聊点实在的。海棠巷十三号，周记裁缝铺，先生是谁。”

赵立春靠回椅背：“我不知道。”

林语彤点头：“好，换个问法。你跟周定邦谁先认识先生。”

赵立春眼皮动了下。

动作很小。

林语彤看见了。

她说：“是周定邦。”

赵立春没吭声。

林语彤继续：“周定邦只是江城本地干部，没资格直接碰京都暗线。能把他往上递的人，是你。”

赵立春笑：“小姑娘，推理小说看多了。”

“我读历史的。”

林语彤说：“历史比小说脏。小说还讲逻辑，历史有时候只讲谁活到最后。”

苏雅看了她一眼。

赵立春脸上的笑淡了。

林语彤拿出那半张油纸，推到桌中间。

“林建国写了先生缺小指。”

赵立春垂眼。

林语彤说：“有趣的是，他没写先生的名字。”

赵立春道：“因为他不知道。”

“不。”

林语彤说：“因为他怕。”

赵立春抬起眼。

林语彤接着说：“林建国那种人，怕死，贪便宜，胆小，可他记性不差。他能记住日期、地点、人物站位，连白手套和缺小指都写了，不可能没听过称呼。”

赵立春没有接。

林语彤看向贺云峥：“让人把周定邦带来。”

贺云峥转身吩咐。

赵立春终于开口：“你们见不到他。”

林语彤转回头：“为什么。”

赵立春笑了：“你猜。”

林语彤没动怒。

她只是把钢笔从兜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赵立春看见那支笔，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回，连副官都看清了。

林语彤说：“认识？”

赵立春闭嘴。

林语彤把钢笔转了一圈：“沈梅的遗物。她来京都前，把它带在身上。”

赵立春的手搭在膝上，手背青筋绷起。

林语彤看着他的手：“你刚才说我们见不到周定邦，不是猜测，是收到过安排。”

赵立春抿紧嘴。

林语彤说：“谁给你的安排？先生，还是秦怀礼？”

赵立春猛地抬头。

林语彤笑了：“谢谢。”

赵立春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

贺云峥看向副官：“去西郊，快。”

副官转身就跑。

林语彤没停：“赵书记，周定邦现在还活着吗。”

赵立春冷声：“你套不出我的话。”

“没关系。”

贺镇南转身出去打电话。

赵立春忽然笑出声：“晚了。”

林语彤问：“哪里晚了。”

“你们能想到秦怀礼，先生也能想到。”

赵立春睁眼：“西郊那边，现在大概只剩一张床了。”

贺云峥脸色沉下去。

林语彤却没急。

她看着赵立春：“你太想让我慌了。”

赵立春的笑停住。

林语彤说：“说明秦怀礼没死，至少你不确定。”

赵立春牙关动了动。

林语彤站起来，身体晃了下。

贺云峥上前扶住她。

她没推开，只盯着赵立春。

“你放心。”

林语彤说：“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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