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峥摇头：“还在查。”

林语彤把馒头放下：“不是马建国。”

“为什么？”

“马建国要杀他，不会救他。”

贺云峥拿过一张纸，擦掉她手背边缘的药水：“苏雅的人？”

“也不对。”林语彤说，“她要找底片，直接抓我更省事。”

贺云峥抬眼：“你怀疑还有第三拨人。”

“不是怀疑。”林语彤把胶卷盒推到他面前，“我妈当年拍到的东西，不止老鬼。”

贺云峥打开胶卷盒，里面除了胶卷，还有一小片折叠得很薄的油纸。

刚才没人留意。

林语彤用包扎后的手指点了点：“林建国塞得太急，没藏好。”

贺云峥展开油纸。

油纸摊开，上面只有半页铅笔字。

字被水泡过，边缘发毛，中间几行还能辨认。

“七九年二月初五，三号船坞，苏雅交枪，赵立春监印，另有一人戴白手套，左手缺小指，称先生。”

医务室里安静了两秒。

副官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骂：“这帮人还挺讲排场，作案还戴白手套。”

林语彤喝了口粥：“别小看白手套，考古现场戴这个，通常碰的都是宝贝。”

贺云峥把油纸压平：“先生是谁？”

林语彤看着最后一行。

那里写着一个地址。

“江城，海棠巷十三号，周记裁缝铺。”

副官愣了：“裁缝铺？”

林语彤把碗放下：“你们查军火，查账本，查专案组，都在明面上转。”

她点了点那行字：“地下钱庄，暗号本，假身份，最爱藏在这种小门脸里。”

贺云峥看她：“你要回江城？”

林语彤抬头：“我还没说。”

“你刚才的脸已经说完了。”

“贺局长，窥探女同志内心活动，不符合组织纪律。”

“我申请特批。”

副官在旁边接话：“局长，这个批文恐怕很难盖章。”

贺云峥看过去。

副官端起空托盘：“我去洗碗，我热爱劳动。”

门关上。

唐医生收拾药箱，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年轻人谈正事可以，别谈到把伤口谈裂。”

林语彤举起包成粽子的手：“唐医生，我这造型还能裂？”

唐医生：“你能从汉江爬出来，我不敢低估你。”

林语彤服气：“您是懂病人的。”

唐医生走后，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个。

贺云峥拉过椅子坐下，把她没吃完的半个馒头递过去。

林语彤没接：“饱了。”

“再吃两口。”

“你现在很像我高中班主任。”

“他也让你吃饭？”

“他让我少吃，说我上课啃烧饼影响班级形象。”

贺云峥停了下：“你以前上课还啃烧饼？”

林语彤面不改色：“历史博士也是从人类幼崽长大的，不是从甲骨文里孵出来的。”

贺云峥把馒头又往前送了送：“人类幼崽，吃。”

林语彤盯着他半晌，接过来咬了一口。

馒头凉了，咸菜倒还脆。

她嚼了两下，忽然问：“你信苏雅吗？”

贺云峥没答。

林语彤也不催。

过了会儿，他说：“她是我母亲。”

林语彤点头：“这不是答案。”

贺云峥看着油纸：“我想信她，但这件事不能靠想。”

林语彤咬完最后一口馒头，把手上的碎屑拍掉：“还行，没恋爱脑到家。”

贺云峥抬眼：“我恋谁？”

林语彤顺口：“组织。”

贺云峥低头笑了声。

那笑很短，却把他眉间的硬茬压下去不少。

林语彤移开视线：“别笑，影响判断。”

“你脸红了。”

“发烧。”

“耳朵也发烧？”

林语彤拿枕头砸他。

枕头软，砸到肩上连声都没出。

贺云峥接住枕头，放回她身后：“躺十分钟。”

“没时间。”

“海棠巷十三号跑不了。”

“人会跑。”

“我派人封江城。”

林语彤看他：“封得太硬，先生就断尾。”

贺云峥把油纸折好：“那你说怎么办？”

“先不动江城。”

林语彤拿起铅笔，在病历纸背面写了几个字：“裁缝铺这种地方，最怕两种人。”

贺云峥：“税务？”

“还有要改裤脚的大妈。”

贺云峥没跟上：“什么？”

林语彤把纸推给他：“让赵刚找几个当地女同志，明天一早去海棠巷，拿旧衣服上门改。”

贺云峥看完，眉头松了点：“摸底。”

“对，别上来就抓。”

林语彤又写：“看门牌，看后门，看缝纫机底下有没有夹层，看老板手指。”

贺云峥：“左手缺小指。”

“林建国写这个特征，不会闲得无聊。”

贺云峥看着她包着纱布还要写字，伸手把铅笔抽走。

林语彤抬头：“干什么？”

“我写，你说。”

“你字好看吗？”

贺云峥拿过纸：“军校内务评比，板报一等奖。”

林语彤沉默了下：“贺局长的人生，真是没给无聊留活路。”

贺云峥写字很快，笔锋利落。

林语彤靠在枕头上报计划，报到一半，嗓子哑了。

贺云峥倒水给她。

水有点烫，他吹了几下才递过去。

林语彤接杯子的动作停住。

贺云峥：“烫？”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以前生病，没人这么吹水。”

贺云峥握杯子的手顿了顿：“以后有。”

林语彤垂眼喝水。

热气扑到脸上，她没再顶嘴。

门外传来敲门声。

副官拿着一只搪瓷缸进来：“局长，苏女士请林秘书过去一趟。”

贺云峥把纸收进内袋：“她伤着，不去。”

副官小声：“苏女士说，她手里有沈梅老师当年的遗物。”

林语彤抬眼：“什么遗物？”

副官：“一支钢笔，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林语彤下床。

贺云峥拦住她：“披衣服。”

林语彤看着他：“我只是手伤，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贺云峥拿起大衣给她披上，顺手把扣子扣到最上面。

林语彤低头看自己被裹成桶，忍了忍：“贺云峥。”

“嗯。”

“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东北卖冻梨的吗？”

副官噗了一声。

贺云峥面无表情：“再笑，冻梨归你扛。”

副官闭嘴开门。

病房里，苏雅坐在桌边。

桌上放着一个旧铁盒，盒盖磨得发亮。

贺镇南站在窗画前，背影硬得不近人情。

林语彤走进去，视线落在铁盒上。

苏雅把盒子推过来：“沈梅出事前，来过京都。”

林语彤手停在盒盖上。

苏雅说：“她没见到贺镇南，见了我。”

贺云峥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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