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抬头是绝密。内容只有一行字。

“七八年四月，兵器工业部下拨江城军分区，三千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及配套弹药十万发，于运输途中下落不明。”

贺云峥握着文件的手指骨节收紧。

三千支枪。十万发子弹。

足以武装一个加强团。

“老鬼在江城，养了一支私军。”贺镇南看着窗外，“语彤这次回去，面对的不是几个黑社会。是真正的军队。”

书房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贺云峥盯着那份绝密档案。三千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十万发子弹。

“江城现在是个火药桶。”贺云峥抬起头，“她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她不是一个人。”贺镇南将档案收回抽屉，“赵刚带一个六人战术小组便衣潜入。但明面上，只能她自己走。老鬼的眼睛盯着京都所有的军用列车和航班，大规模调兵，周定邦活不到明天。”

贺云峥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雪下得更大了。

林语彤站在吉普车旁，正在扣大衣的扣子。

贺云峥走过去，拉开车门，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里面有一件凯夫拉防弹衣，两把五四式，四个弹匣。”贺云峥看着她，“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赵刚会在暗中跟着你，距离不会超过五百米。”

林语彤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

“防弹衣太厚，影响行动。”林语彤把包拎起来，“枪我带走。”

贺云峥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两人距离极近。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

“老鬼在江城有枪。不是土铳，是正规军的装备。”贺云峥声音极低，“打不过就跑。底片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我没法向沈老师交代。”

“你向我交代就行。”林语彤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京都的局比江城更险。赵立春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抢周定邦，他手里一定有保命的底牌。你盯紧他。”

贺云峥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擦掉林语彤额头上的一片雪花。

“三天。”贺云峥开口，“三天后，不管拿没拿到东西，马上撤。我亲自去江城接你。”

“好。”林语彤转身拉开车门。

吉普车驶出胡同，消失在风雪中。

十个小时后。

江城。

冷雨夹杂着冰粒子砸在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

林语彤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走出出站口。

赵刚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像个进城务工的农民，不远不近地跟在十几米外。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租车停在路边。

林语彤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江城一中老校区。”林语彤收起伞。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那边拆迁呢，路不好走。而且听说最近那片不太平，闹鬼。”司机发动车子。

“开你的车。”林语彤把一张百元大钞扔在副驾驶上。

司机立刻闭嘴，踩下油门。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半小时后，桑塔纳停在一条泥泞的巷子口。

前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地下管网维修，严禁入内。

“只能到这了。”司机指了指前面。

林语彤推门下车。

她撑开伞，踩着泥水向巷子深处走去。

江城一中老校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当年那栋红砖家属楼只剩下一半，教务处所在的老办公楼更是被推平了一大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建筑垃圾。

林语彤走到警戒线前。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从旁边的简易工棚里走出来，挡住了去路。

“没长眼睛？没看牌子写着维修吗？滚一边去。”左边的男人语气粗暴。

林语彤伞檐压得很低，目光落在两人的脚上。

制式军靴。鞋底有防滑的十字纹。

她视线上移。两人的雨衣虽然宽大，但右侧腰间都有明显的凸起。

站姿是标准的军体拳戒备姿势。

这不是普通的安保或者混混。

“我找人。”林语彤声音平缓，“我家老头子以前是一中的门卫，说有个铁盒子落在这了，让我来拿。”

“这里没什么铁盒子。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右边的男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雨水味，不是泥土味。

是枪油味。而且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专用的防锈油。

林语彤伞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吗？”林语彤向前迈出一步，“那你们腰里别着的五四式，也是用来修下水道的？”

两个男人脸色骤变。

右边的男人反应极快，猛地掀开雨衣，拔枪就对准林语彤。

但他太慢了。

林语彤手里的黑伞猛地向前一送，伞尖精准地戳中男人的咽喉。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枪还没举平，林语彤已经飞起一脚，正中他的手腕。

骨折声清脆。

*****掉在泥水里。

左边的男人怒吼一声，直接扑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砸向林语彤的太阳穴。

林语彤侧头躲过，同时左手成刀，狠狠切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男人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语彤收起伞，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跨过警戒线，向废墟深处走去。

暗处，赵刚按住耳麦。

“目标进入核心区。外围暗哨已被清除。各小组注意，不要暴露，随时准备火力支援。”赵刚低声下达指令。

废墟内。

雨水冲刷着残砖破瓦。

林语彤凭借记忆，找到了当年教务处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一栋三层小楼，现在只剩下一层半。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烂木头。

沈梅是个极度严谨的人。她既然把底片藏在这里，就不会放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林语彤走到一面承重墙前。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当年，沈梅的办公桌就靠在这面墙上。

林语彤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贺云峥给的那把多功能军刀。

她用刀尖敲击着墙根的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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