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峥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周定邦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回荡。

周定邦看着那部电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几分癫狂。“接吧。”周定邦靠在椅背上，“看看是谁打来的。”

贺云峥没有动。

林语彤走上前，拿起话筒。

“喂。”林语彤声音清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男声。

“小丫头，把电话给云峥。”

林语彤转头，看向贺云峥。“是贺老将军。”

贺云峥的下颌线紧绷。他走过去，接过话筒。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云峥，带着那个女孩，马上回大院。”贺老爷子的声音不容置疑，“周定邦，交由专案组处理。你不准再插手。”

“他害死了三零二高地一个连。”贺云峥握着话筒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知道。”贺老爷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再说一遍，马上回来。这是命令。”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贺云峥放下话筒。他看着瘫在椅子上冷笑的周定邦，又转头看向林语彤。

林语彤看着他。

“看来，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林语彤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目光清明且锋利，“走吧，贺局长。去见见真正的执棋人。”

赵刚给周定邦戴上手铐。精钢手铐卡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定邦没有挣扎。他顺从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的中山装下摆。路过贺云峥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云峥，专案组的水很深。”周定邦压低声音，“你能把我送进去，但你保不住我活到开庭。”

贺云峥没有看他，下巴微抬：“带走。”

特战队员押着周定邦走出大门。

贺云峥转身，大步向外走。林语彤跟在后面。

吉普车还停在院外。贺云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林语彤上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轮胎在雪地上打滑，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车内气压极低。贺云峥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

“专案组这个时候介入，太快了。”林语彤打破沉默，“最高军事法庭的逮捕令刚下，专案组的调令就到了。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贺云峥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盘山公路。“老爷子知道我在查周定邦。他一直在默许。今天突然叫停，是在保周定邦，还是在保我？”

“保你。”林语彤看着前方的路况，“周定邦说得对，你家老爷子如果不插手，你今天出不了玉泉山。内卫部队的枪不是摆设。”

贺云峥踩下刹车。车子在路口停住。他转头看着林语彤。

“三零二高地死了一个连。”贺云峥声音沙哑，“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算不了。”林语彤目光直视前方，“周定邦只是白手套。洛杉矶信托基金的钱，他一个人吞不下。黑色鹰隼这个印章，才是核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汇款单复印件。

“去见你父亲。弄清楚当年那份调令到底怎么回事。”林语彤把复印件收好，“如果他也是局中人，我们就掀翻这盘棋。”

贺云峥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吉普车驶入市区，开进一条幽静的胡同。尽头是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卫。

贺云峥出示证件。大门打开。

车子停在院子里。这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

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少爷。首长在书房等您。”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林语彤，“这位同志……”

“她跟我一起进。”贺云峥语气生硬。

中年男人没有阻拦，侧身让路。

穿过走廊，来到后院正房。贺云峥推开厚重的木门。

书房很大。没有多余的摆设，靠墙是两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贺镇南。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手里拿着一杆毛笔，正在宣纸上写字。

听到门响，贺镇南没有抬头。

贺云峥大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三零二高地的事，您早就知道。”贺云峥开门见山。

贺镇南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汁晕开，毁了那个“静”字。

他放下毛笔，抬起头。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眼神锐利。

“规矩都忘了？进门不喊报告。”贺镇南声音浑厚。

“我今天不是以军区情报局长的身份站在这里。”贺云峥直视他的眼睛，“我是替三零二高地死去的兄弟来问一句话。七八年五月那份绝密调令，到底批给了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声。

贺镇南站起身。他虽然年迈，但脊背依然挺直。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批给了江城军分区。”贺镇南开口，“用于修建南疆地下暗堡。”

“数量对不上！”贺云峥声音拔高，“六万吨水泥，到了前线只有三万吨！剩下的三万吨被周定邦和马建国卖到了黑市！您是签发人，您敢说不知情？”

贺镇南转过身，目光落在贺云峥身上。“不知情。”

贺云峥冷笑一声。他掏出那盘微型录音带，拍在桌子上。

“马建国招了。周定邦也承认了。您现在说不知情，军事法庭会信吗？”

贺镇南没有看那盘录音带。他的目光越过贺云峥，落在了站在后面的林语彤身上。

“你叫林语彤。”贺镇南语气平缓，“沈梅的女儿。”

林语彤走上前，站在贺云峥身侧。“是。”

“你母亲是个硬骨头。”贺镇南走到书桌后坐下，“当年她把底片寄到了京都。收件人，是我。”

贺云峥愣住了。林语彤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底片在您手里？”林语彤问。

“不在。”贺镇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扔在桌上，“当年寄到我手里的，只有这个空信封。底片在半路被人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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