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彤抬起手，摘下沾着血迹的战术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抬头，目光清明且锋利。

“贺局长，你怕了？”林语彤问。

贺云峥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的冷意被一种疯狂的侵略性取代。

“我怕他死得不够快。”贺云峥伸手，替林语彤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走。我们去会会这位老鬼。”

林语彤转身走向病房门。

“语彤！”林城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语彤停下脚步。

“注意安全。”林城眼眶通红。

“照顾好自己。”林语彤推开门。

走廊的冷风吹过。林语彤和贺云峥并肩走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玉泉山的安保你进不去。”贺云峥开口。

“你有办法。”林语彤陈述事实。

“明天上午，周定邦要在玉泉山见几个老部下。我会以军区汇报的名义进去。”贺云峥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你扮成我的机要秘书。”

“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贺云峥率先迈出电梯。林语彤紧随其后。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整座京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玉泉山一号楼的灯火，将在明天迎来一场彻底的颠覆。周定邦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棋局，即将被这两人亲手掀翻。

清晨六点。京都雪停。

军区招待所内，林语彤站在穿衣镜前。她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八七式女军官常服。没有肩章，只别着机要秘书的胸牌。绿色军装收紧了腰身，勾勒出笔挺的脊背。长发盘在脑后，戴着军帽，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房门推开。贺云峥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全套将官常服，肩上的金星在晨光下反光。他走到林语彤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过。

“领带歪了。”贺云峥开口。

他抬起手，靠近林语彤的领口。粗糙的指腹擦过林语彤的下颌，带着一点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导。林语彤没有躲。她微微仰起头，方便他动作。

贺云峥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将她的领带拉正，最后将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好。

“怕吗？”贺云峥问。

“怕你拔枪不够快。”林语彤看着他的眼睛。

贺云峥嘴角上扬。他收回手，顺势将林语彤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跟紧我。天塌下来，我顶着。”

两人转身出门。

黑色军用吉普车驶出招待所，一路向西。

车内没有开收音机。贺云峥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变速杆上。

“周定邦七十年代末在江城主抓基建。八十年初调入京都。他行事极度谨慎，从不留纸质把柄。”贺云峥目视前方，“马建国是他一手提拔的白手套。孙建平只是个外围弃子。今天他见老部下，防备会降到最低。”

林语彤翻开膝盖上的文件夹。里面是马建国的口供复印件，以及那张印有黑色鹰隼的汇款单。

“他敢常年用同一个账户收钱，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没人敢查这个账户。”林语彤合上文件夹，“这个账户的开户人，一定有特殊背景。”

“海外离岸账户。户头名字是个死人。”贺云峥打了一把方向盘。

前方出现一道横杆。玉泉山第一道岗哨到了。

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上前。贺云峥降下车窗，递出那张红色的磁条门禁卡，外加自己的军官证。

带队军官敬礼，双手接过证件，在仪器上刷卡。绿灯亮起。

“首长好。请后排随行人员下车接受检查。”军官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语彤。

“这是我的机要秘书。涉密级别绝密。”贺云峥声音冷硬，没有多余的解释。

军官看了一眼贺云峥肩上的将星，又看了一眼红色门禁卡。他立正敬礼，挥手放行。

吉普车驶入盘山公路。

连续通过三道岗哨，车子最终停在一号楼的院门外。

这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积雪压在枝头。四周看似安静，但林语彤一眼扫过去，至少发现了五个暗哨。

两人下车。踩着积雪走向正门。

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等在门口。

“贺局长，周老等您很久了。”男人微微躬身，目光在林语彤身上停顿了一秒，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暖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一楼会客厅极大。没有奢华的装饰，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周定邦站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他穿着宽松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他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面容慈祥，完全是一个颐养天年的普通老人。

听到脚步声，周定邦放下剪刀，转过身。

“云峥来了。”周定邦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拭，“外面雪大。坐。”

贺云峥走上前，没有坐下。

“周伯伯，身体好些了吗？”贺云峥语气客套。

“老毛病了。这心脏啊，修修补补，还能凑合跳几年。”周定邦指了指沙发，“你家老爷子前天还打来电话，骂我躲在山上享清闲。他那脾气，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周定邦一开口就提贺父，用长辈的姿态拉近距离，同时施加隐形的压力。

贺云峥不接话。他拉开一张椅子，直接坐下。

林语彤站在贺云峥身侧后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支钢笔，摆出记录的姿态。

周定邦的目光终于落到林语彤身上。

“这位小同志面生。”周定邦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新调来的机要秘书。小林。”贺云峥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喝。

周定邦点点头，坐进藤椅里。

“说吧，大清早跑上山，不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浇花吧。”周定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马明抓了。”贺云峥直入主题。

周定邦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叹了一口气。

“马明啊。当年在江城，他跟过我一段时间。人很聪明，就是心术不正。我调来京都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周定邦摇摇头，“听说他在市建委出了事。云峥，你们军区插手地方的案子，合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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