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有人跟踪，手真长跟踪陈秀云本人，或者跟踪林语彤她昨天来过这里。

第二，魏敏那边有人手长，查了京都的旅馆登记。教务处副主任的关系网虽然不大，但托人查个住宿登记，不是做不到的事。

哪种都不好。

“陈老师，您今晚不能住这儿了。”

陈秀云没犹豫。“你说去哪。”

林语彤想了几秒。搬到另一家招待所不保险既然对方能找到这里，就能找到下一家。

她需要一个对方绝对摸不到的地方。

传达室的电话不能用了，她出了招待所，在巷子口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拨了陈固家的电话。

接的是陈固的妈妈。

“阿姨好，我是林语彤，能麻烦您转告陈叔一声吗？有点急事。”

三分钟后，陈建国回了电话。

林语彤用最简短的话说了情况：证人被找到住处了，需要转移。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在东直门这边有个老同事的房子，空着的，钥匙在我手上。地址我现在报给你，你带人直接过去。”

“谢陈叔。”

“还有一件事。”陈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的那个来找人的男的四十来岁，黑夹克，瘦长脸你让招待所前台注意，他要是再来，记住他骑什么车或者打什么车。”

“好。”

挂了电话，林语彤回招待所帮陈秀云收东西。东西不多，一个帆布旅行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药降压药，安定片。

陈秀云没问去哪，背起包就走。

下楼结账的时候，林语彤跟前台大姐多交代了一句：“大姐，那个男的要是再来，您就说307的客人退房了，不知道去哪了。他要是问别的，您什么都别说。”

大姐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拨。“放心。我干这行二十年，什么人该搭话什么人不该搭话，我门清。”

打了辆面的去东直门。

陈建国说的那套房子在一个老居民楼的四层，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暖气也烧着。窗台上放着几盆干枯的吊兰，前任住户留下的。

陈秀云放下包，四下看了看，没说什么，进了小卧室，把包搁在床上。

“陈老师，这边的地址只有陈叔和我知道。您安心住，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陈秀云坐到床边，“林语彤，那张纸条你留着了？”

“留着了。这也是证据。”

陈秀云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个年纪，做事比很多大人都稳。”

林语彤没接话。不是稳，是没有慌的资格。慌了这盘棋就散了。

“陈老师，那个人今晚能找到前门旅社，说明对方在查您的行踪。您最近几天尽量别出门，需要买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行。”

林语彤把备用钥匙留下，出了门。

夜风灌进领口，十一月底的京都，冷得扎骨头。

她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亮了，陈秀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正在倒热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从几百公里外赶来，住最便宜的招待所，吃降压药，为的是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作证。

不，不是为她。是为自己。为二十年前被吞掉的那个公道。

林语彤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公交站走。

末班车还有最后一趟。

车上人不多，她靠着窗户，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魏敏派人威胁陈秀云。说明魏敏知道陈秀云来了京都，知道她住在哪里，甚至可能知道她已经写了声明。

消息泄露了？不对，知道声明这件事的只有她、陈秀云和陈建国。陈建国不可能泄露。

那就是魏敏一直在盯着陈秀云。

或者一直在盯着她。

林语彤回忆了一下最近几天的行踪。周二傍晚去前门招待所，周三下午去教育局递材料。如果有人跟踪，这两个地方都暴露了。

教育局那次她没注意身后当时满脑子都是材料的事。

疏忽了。

不能再疏忽。

车到站，她下了车，快步走回家属院。

进了屋，她没开大灯，只拧亮台灯，把那张纸拿出来。

第十二行“11月23日，不明男子到前门旅社威胁陈秀云。纸条已留存。疑魏敏指使，待查。”

写完，她把笔放下，盯着这张密密麻麻写了十二行的纸。

忽然想到一件事。

魏敏是教务处副主任。一个副主任，能调动人跟踪，能找到消失二十年的人，能联系上记者发稿，能在七中内部纵容传谣。

这个能量，不太像一个副主任该有的。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

林语彤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想起林城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爸说了一句话，'你妈当年在区里的公开课评比上拿了第一名，赵慧芳推荐的人被刷下来了。'”

被刷下来的那个人。

是谁？

周五早上七点，林语彤接到传呼。还是林城的号码。她洗了脸，吃了口饭，去传达室回电话。

“查到了。”林城的声音比昨晚有了底气，“那个被刷下来的人叫郭晓芳。”

林语彤的手指停在转盘上。

“郭晓芳当年也是江城一中的教师，教美术。公开课评比那一年，她和妈都报名了。妈拿了第一名，郭晓芳没进前三。赵慧芳是郭晓芳的表姐。”

表姐。

“爸说，郭晓芳后来调离了江城，去了南方。但这不是重点。”林城停了一下，“重点是，郭晓芳有个女儿。”

“叫什么？”

“魏敏。”

林语彤的呼吸停了两秒。

“魏敏是郭晓芳的女儿。爸说他当年在一个教师交流会上听人提过，郭晓芳调走之前，在学校闹过一场，说自己被陷害了，说赵慧芳在背后搞她。没人信。后来郭晓芳就走了，音信全无。”

“哥，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还查了一个东西魏敏的人事档案。她七六年出生。郭晓芳调离江城是七八年。时间对上。”

林语彤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二十年。

赵慧芳毁了沈梅，也毁了郭晓芳。郭晓芳逃离了江城，离开了教师的身份，带着女儿重新开始。女儿长大了，成了京都七中的教务处副主任。然后，她接过了母亲的刀。

“语彤，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更复杂了。”林语彤看着传达室外面的院子，冬日的阳光洒在水泥地上，冷得没有温度，“哥，帮我再查一件事。魏敏的母亲郭晓芳，现在在哪儿？”

“这个我查不到。档案里只有她调离的记录，没有后续去向。”

“那就这样吧。谢了。”


　　(https://www.635book.com/dzs/67758/50238055.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