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云的声明，证明《远路》不是她写的，抄袭指控根基断裂。

编辑部的书面确认，锁死魏敏是幕后推手。

举报信加补充材料，行政渠道已经启动。

政治部的来电记录，打击报复的证据确凿。

四张牌，张张见血。

但还差最后一张。

妈的事。

这张牌不在她手里，在林城那儿。

晚上六点五十，林语彤吃完饭下了楼，在传达室旁边等着。

七点整，电话响了。

“语彤。”

林城的声音跟早上不一样了。没了起床气，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沉闷。

“问到了？”

“问到了。爸一开始不肯说，我磨了一下午。”

“说。”

“七七年三月，有人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到江城一中校办，说妈在课堂上给学生讲'不合适的内容'，具体是引用了一首外国诗。学校查了，找学生核实，没人能证实这个说法。最后结论是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举报信呢？”

“按规定应该归档。但爸说后来妈调走的时候，档案里没有那封信。”

没了。

被人抽走了。

“爸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林城停了一下。

“爸说不知道。但妈知道。”

“妈怎么说的？”

“妈说”林城的声音压得更低，“她一直怀疑是隔壁三中校办的一个女的，姓赵。因为那封举报信里的措辞，跟那个女的平时写材料的语气一模一样。妈在区里的教师联谊活动上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听她发过言，记住了她说话的调调。”

赵慧芳。

林语彤闭了一下眼。

二十年。

赵慧芳这个人，二十年前就已经在做同样的事用匿名举报信，用手里的材料，用校办主任的职务便利，去毁一个又一个人。

陈秀云。沈梅。

她存了陈秀云的东西，也存了沈梅的东西。

一个人的恶意可以保鲜这么久。

“哥，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妈和赵慧芳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为什么赵慧芳要举报她？”

林城沉默了几秒。

“我问了。爸说了一句话'你妈当年在区里的公开课评比上拿了第一名，赵慧芳推荐的人被刷下来了。'”

就这么点事。

一个公开课评比。

赵慧芳推荐的人没选上，沈梅选上了。

于是写匿名信举报。

林语彤握着话筒，没说话。

这世上最廉价的恶意，往往来自最微小的嫉妒。

“语彤，你没事吧？”

“没事。哥，谢了。跟爸说别担心，这边我处理。”

挂了电话。

林语彤回到楼上，把那张写了十行字的纸拿出来，在第十一行写下

“赵慧芳，七七年匿名举报沈梅。动机：私怨。举报信原件失踪，疑被赵本人抽取留存。”

笔尖停了一下。

她又翻回前面，把第十行“周三收网”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四个字。

“还没结束。”

魏敏是执行人，赵慧芳才是源头。

砍枝不够。

要刨根。

她正准备关灯，窗外又响起汽车引擎声。这次不是停在楼下是停在院子门口。

然后传达室的电话响了。

老吴头在楼下喊：“林语彤！电话！”

她下了楼，接起来。

“林同学？我是陈秀云。有个情况，刚才有人来招待所找我。”

林语彤的手收紧了。

“谁？”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黑夹克。他没进来，在前台问我的房间号。前台大姐没告诉他，他留了张纸条就走了。纸条上写着'陈老师，建议您尽快离开京都，有些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陈老师，那个人走了没有？”

“走了。前台大姐说他出门往东拐的。”

“纸条在您手上？”

“在。”

“别扔，装好。您现在把门从里面反锁，今晚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语彤转身往楼上跑。九点多了，院子里没什么人，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闷响。

回到屋里，她先拿了那个装文件的牛皮纸袋，又把小本子揣进口袋。然后下楼，出了院门。

骑车太慢。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面的。

“前门，第二旅社。快点。”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张嘴想聊两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九点四十分，到了。

窄巷子里路灯昏暗，招待所门口的灯箱亮着，一团黄光。前台的大姐还在，已经换了一包瓜子。

“姑娘你来过。307对吧？”

“嗯。大姐，刚才来找307的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大姐放下瓜子，想了想。“四十来岁，瘦长脸，穿黑夹克，戴个鸭舌帽。口音不是本地的，说话客气，但我看着不像好人。”

“怎么说？”

“进门先看了一圈大厅，扫了眼楼梯口，然后才过来问人。这不是来看朋友的架势，是踩点的。”

干了二十年前台的人，眼睛毒。

“他除了留纸条，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一句'麻烦转告陈老师，朋友让她保重身体。'语气挺客气的。但谁家朋友不留名字不留电话，就扔张纸条走了？”

林语彤记下了。

上楼。走廊的灯还是那么暗，暖气管上的袜子换了一双。

敲门，两下。

“我是林语彤。”

门从里面打开。

陈秀云站在门后，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神色如常。不害怕，不慌张。

二十年前她一个人离开江城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林语彤进了屋，把门关好。

“纸条给我看看。”

一张白纸，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不是随手写的，是提前写好的。

“陈老师，建议您尽快离开京都，有些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没署名，没落款。语气是商量，意思是威胁。

林语彤把纸条翻过来，干净的。她凑到灯下看了看纸张普通的信纸，没水印，街边文具店就能买到那种。

“陈老师，您之前在江城老家，除了魏敏，还有别人知道您的住址吗？”

“没有。我迁走户籍之后换过两次地方，现在住的地址，本地只有居委会有登记。”

“那魏敏是怎么找到您的？”

陈秀云想了想。“她来的时候说，是通过一个退休老教师打听到的。那个老教师认识我以前的邻居。”

绕了两层关系才找到。说明魏敏花了功夫。

那今晚来招待所的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陈秀云住在这儿的？

陈秀云到京都之后，住宿登记用的是什么名字？

“陈老师，您入住的时候登记的什么名字？”

“身份证上的名字。王秀兰。”

改过名的。王秀兰，不是陈秀云。

那对方怎么追到这里的？

只有两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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