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的复查比预想中快。周一，刘老师亲自打电话到学校，跟段老师通了十五分钟。结论：不构成抄袭，维持原奖。书面文件三天内寄到。段老师挂了电话，去了趟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带风。

周三，书面结论到了。

红头文件，组委会公章，措辞严谨——“经复查，获奖作品《前程》系作者独立创作，与所举报文章不存在抄袭关系。原评审结果有效，维持一等奖。”

段老师把文件拿给林语彤看的时候，办公室里还坐着校长和教导主任老周。

林语彤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

“林语彤同学，”校长清了清嗓子，“传单的事学校查清楚了。油印机是校刊编辑部的，使用记录上，上周四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四十分之间有一次未登记的使用痕迹。编辑部的备用钥匙少了一把，昨天在高二一班宋佳怡的课桌里找到了。”

林语彤没接话。

校长继续说：“宋佳怡已经承认是她印的。但她说传单内容不是她写的，是别人给她的——一个七中的学生，通过她表姐转交的。”

“哪个学生？”

校长看了段老师一眼。段老师开口：“宋佳怡没说名字。她表姐那边也咬死了不说。”

林语彤从书包里抽出那几张传单，跟组委会的书面结论并排铺在桌上。

“校长，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能说明什么。”

校长看着桌面。

“传单说我抄袭，组委会说我没有。传单散了上百份，全校都看见了。我的名誉损失谁来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咳了一声：“学校可以出一份澄清声明，贴在公告栏——”

“不够。”

三个人都看着她。

“公告栏贴一张纸，能有传单一百份的效果？上周传单散出去的时候，有人管过吗？”

这话扎得准。传单是中午散的，整个下午都没人收，直到第二天段老师过问了才撤。学校的反应，慢了整整一个下午。

校长的脸不太好看，但没发作。

“你想怎么处理？”

林语彤把组委会的文件拿起来。

“第一，学校出正式的书面澄清，不是公告栏贴一张纸，是以学校名义发到每个班级，班主任在班会上宣读。第二，宋佳怡的处分，按校规走，该什么就什么。第三——”

她顿了一下。

“传单内容涉及对未成年学生的恶意诽谤，我要求学校将相关材料移交区教育局，由教育局对七中那边进行调查。”

校长的眉头皱起来了。跨校的事，处理起来麻烦。

“这个……需要跟七中那边沟通——”

“不需要沟通。”林语彤把传单翻到反面，指了指那段“编者按”，“这段话里有一句——'获奖不能靠投机取巧'。这是对我个人的定性。一个未成年学生被公开定性为'投机取巧'，传播范围覆盖全校，这个性质，校长您比我清楚。”

校长没说话。

段老师在旁边开口了：“校长，这事不能拖。拖下去对学校不好。上回举报信的事刚结了，这回又出传单，外面会怎么看四中的管理？”

这句话才是真正管用的。

校长考虑了半分钟，点了头。

“行。你说的三条，学校照办。材料我让老周整理，这周五之前交到区教育局。”

林语彤把传单和文件收好，装进书包。

“谢谢校长。”

出了办公室，段老师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你也别把弦绷太紧。”

“我没绷。”

“学校这边能做的有限，教育局那边也只是走个程序。七中的学生，四中管不了。”

林语彤停下来，回头看他。

“段老师，我知道。我要的不是处分谁。我要的是记录。每一次的举报、传单、诬告，全部留档，全部有案可查。下一次再来，这些记录就是证据链。”

段老师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

周四中午，苏瑶从食堂打饭回来，托盘往桌上一放，先说了句正事。

“七中那边有动静了。”

林语彤正啃馒头，嘴没停。

“宋佳怡她表姐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谈了一节课。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林语杉呢？”

“没动静。”苏瑶夹了一筷子豆芽，“人家稳得很，上课下课跟没事人一样。”

意料之中。从头到尾，林语杉都没直接出面。传单是宋佳怡印的，对比分析是赵慧芳找人做的，举报信是匿名寄的。每一步都隔了至少两层，查到最后，线索断在中间人身上。

没人愿意供出她来，她就永远干干净净。

“你打算怎么办？”苏瑶问。

“吃饭。”

苏瑶翻了个白眼。

下午体育课，两个学校共用操场。林语彤站在跑道边等分组，眼睛扫了一圈对面七中那边的队伍。

第三排，靠右，林语杉站在那里。

穿着七中的深蓝色校服，头发扎成马尾，个子在女生里算高的。站姿笔直，目视前方，标准得像个模范生。

林语彤收回目光的时候，林语杉也看过来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下。持续大概两秒。

林语杉先移开了视线，低头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笑了，林语杉也笑了。

笑得温和、得体、大方。

林语彤系了系鞋带，起身跑步去。

放学后，林语彤没走大门。她绕到学校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国营副食店，门口摆着咸菜缸。

她靠在咸菜缸旁边站了一会儿。

不是在等人。是在想事情。

林语杉这一次的手法跟前两次不一样。前两次是举报信，走的是官方渠道，目标明确——让学校查她，让部队查贺云峥。这一次的传单，走的是舆论。

不求结果，只求扩散。

就算查出来是诬告，“林语彤抄袭”这五个字已经传开了。人的记忆是选择性的——记得住指控，记不住澄清。

林语彤的脚步没停。


　　(https://www.635book.com/dzs/67758/50259306.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