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谢言桥回家早，进门的时候大衣扣子没系，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东西，模样看着有几分滑稽。

谢母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抬头看见儿子这副样子，跟张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心照不宣地抿着嘴笑。

姜早从楼梯上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男人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纸包被他的体温焐得热乎乎的，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炒栗子，糖色炒得油亮，还冒着热气。

“刚出锅的，路上看见就买了。”谢言桥把纸包往她手里一塞，又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我给你剥。”他洗过手，在沙发上坐下，从她手里接过那袋栗子。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金黄的栗肉完整地脱了出来，搁在她手心里。

姜早吃得心安理得，自己嚼了一颗，又抓了一小把递给旁边的谢母：“妈，你也吃。”

“哈哈哈，你吃你吃。”谢母推辞着，看两人挨在一起剥栗子的模样，眼尾笑出了细细的褶子。

“原来早早喜欢吃板栗呀？改天让你爸去乡下收一些回来，咱们自己在家炒，比外面买的干净。”

“好！我要吃板栗烧鸡。”姜早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行，想吃什么都有。”谢母满口答应，已经在盘算着让张嫂明早去供销社挑只肥母鸡了。

姜早吃了小半袋栗子，看了眼窗外，天色还早，这会儿外面还有一层夕阳光铺在雪地上。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阿越，你陪我去一趟裁缝店那边吧。”

她这几天又画了几张新图纸，一直想拿去给冯薇她们看看，顺便也出去透透气。

谢言桥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谢母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起身去拿姜早的外出装备。

棉袄、围巾、帽子一层层地往上套，又检查了一遍她的鞋底，确认是防滑的才放人出门，站在门口再三叮嘱：“路上慢点走，下过雪的地面滑得很，别着急。”

“知道啦！”姜早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也不是多远的距离，下过雪的路面怕车子打滑，两人便决定慢慢走着去。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到了路两边，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外面的气温够低，呼出的气都成了白。

姜早走着走着，忽然把左手从手套里抽出来，伸到男人眼前晃了晃，手腕上那只小巧的银色手表泛着柔光。

“好看吗？妈给买的。还有一个镯子，我怕磕着，放家里了。”她下巴微扬，眼角得意。

谢言桥目光一顿，眸色转深：“嗯，好看。”

谢母比他想的还要周到，男人有些许愧疚，这本该是他这个丈夫亲手准备的东西。

对于这层身份，既然已经合法，那他接受得倒也算理所应当。

他替她重新拢了拢围巾，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忽然问了一句：“除了手表，你还喜欢别的首饰吗？项链怎么样？你不用担心磕着。”

“怎么了？你也要给我买啊？”姜早眼睛一亮，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颚，像对待心爱的小狗狗那样。

这只“狗狗”也很给面子，握着她的手亲了亲，顺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捂暖，他解释：

“缝纫机和收音机家里都有，自行车你喜欢的话可以买辆新的。”

“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首饰，只能后补上了，抱歉……”

男人按照当下结婚的硬通货“三转一响”来考虑，他确实亏欠了女人很多，可这些都是过日子用的东西，不是专门给她的。

他想给她的是只属于她的东西。

姜早被他牵往前走，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说实话，缝纫机和收音机这种大件她倒不是很稀罕，过些年更新换代了都是要淘汰的。

唯一不变的是——

“老公，你给我买三金！”她忽然仰头看他，眼里亮晶晶。

“三金是什么？”

“手镯、项链…还有戒指，金子的。”

女人眼里带着期盼，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在向她招手，金子才是最保值的，不管过多少年，金价只有往上涨的份儿。

谢言桥眸中漾开温柔，嘴角上扬：“好，我知道了。”

她在向他提要求，这种感觉很好。

大院里有一群小孩在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谢言桥侧身护着她，替她隔开那些乱飞的流弹。

姜早挽着他的手臂，目光追着那些在雪地里撒欢的小身影看了好一会儿：“你说，明年这个时候，那堆孩子里面会有栗宝的身影吗？”

她突然开始期待某个小生命的出现了，

谢言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群孩子，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那大概得再过一年吧，明年这个时候还在爬地呢，估计打不过那群大孩子。”

姜早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人心中描摹着同一幅画面，那股暖意从交握的手掌一直蔓延到心口。

……

裁缝店最近不做旗袍了，改卖成衣。

有一款衬衫卖得格外好，剪裁贴合身体曲线，却在下摆和袖口做了宽松处理，显瘦又不紧绷，凡是试过的人都忍不住想买一件。

老冯头的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积压的单子越堆越多，冯薇干脆把店门关了专心赶工。

所以姜早站在店门口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才有人从布料堆里抽出身来应门。

“诶，早早姐，是你啊！”冯嘉鲤拉开门探出头来，笑着看向门口的人。

她目光扫过站在姜早身后的男人，眼中闪过惊艳，这幅画面可谓是珠联璧合，佳偶天成啊。

姜早跟着走进屋内，入目都是新买的衬衣布料，她随手摸了摸质感：“看来这衬衫确实好卖一些，能搭配的衣服多，不挑人。”

冯薇听见声音从裁剪台后面站起来，看见是姜早，笑着接了一句：“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设计的。”

她话里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姜早更倾向女人是在同她玩笑。

姜早也不跟她客套，把新画好的几张设计图纸铺在裁剪台上：“既然衬衫卖得好，我这儿还有几款别的衬衫设计，你们看看能不能做。”

冯嘉鲤立刻好奇地凑过来，图纸上的衬衫跟她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有娃娃领的、方领的，还有一款拼接不同的面料，看着像是牛仔布，两种截然不同的布料拼在一起，说不出的别致。

小姑娘眼睛都快发光了，抬头看姜早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哦！还能这样设计呢！”

姜早被夸的有些脸热，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这种风格能不能被当下的市场接受。

但在她的记忆里，再过一两年娃娃领衬衫就会大规模进入大众视野，牛仔元素也会在年轻人里流行起来。

她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可以趁着这波风还没刮到京市，先小规模地拉起一波趋势。

现在市面上的衬衫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款，她打的不过是一个时间差。

冯薇放下剪刀正要过来看图纸，余光扫到了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针织衫，身形颀长，五官深峻，眉眼间透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稳，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同志，我们这里是卖女装的……”冯薇走上前，显然没打算接待男客。

谢言桥没说话，不声不响地站到了姜早旁边，那姿态再明显不过。

姜早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抓过他的手臂，大大方方地往自己身边一拉：“他是我丈夫。”

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言桥周身的冷硬气场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看向店里的几个人：“你们好，我姓谢。”

“哦~好的好的，原来是姐夫！”冯嘉鲤第一个反应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自来熟的本性暴露无遗。

冯薇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为人处世这方面还不如妹妹有眼力见。

三个人围着那几张设计图嘀嘀咕咕地讨论了好一阵。

问题主要集中在布料上，现下京市的纺织品供应紧张，好些衬衫料子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尤其是牛仔布，这种料子在国内本来就少见，估计得去南边才能采购到。

姜早没有为难她们：“没关系，咱们先把能做的成衣做出来看看效果，其他款式可以先搁置，等布料到位了再打版。”

“钱的话不用担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放在台上，里面是大额的钞票和布票。

冯薇看着那叠钞票，微微挑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姜早身旁的男人，怕她是没跟家里商量就自作主张。

可谢言桥只是垂着眼站在姜早身侧，对那袋钱的去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早看着店内堆着的布料，就知道冯家应该先垫付了原材料的钱，她作为老板，怎么能不爽快付钱呢。

看着这么多大团结，冯薇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跟家里人都商量好了，以后要做这一行？”

“对，我们家我说了算。”姜早一锤定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偷偷勾了勾男人的手指。

谢言桥被她勾得心头一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他抬眼看向冯薇，语气认真：“你们按她说的做就行，钱不是问题。如果在工商局那边遇到麻烦，可以去军区大院找谢家。”

冯嘉鲤抱着姜早的另一条胳膊，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冯家买了这批料子，可谓是把家底都赌上去了，万一姜早放她们鸽子，她们都没地方哭去。

冯薇见状也不再犹豫，把钱袋子收好，爽快地点了头：“行，有你的保证我也放心了，反正是门好买卖，谁跟钱过不去。”

姜早将钱和设计稿留下，又交代了几句面料搭配的细节，便准备回去了。

谢言桥在店里留下了的电话，“有要紧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军部的总机转我办公室。”

天渐渐暗了，两人从裁缝铺出来，回去的路上姜早心情格外好，挽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谢言桥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节奏，大衣口袋里的手始终握着她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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