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任颖就被孙大娘一把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瞧瞧！瞧瞧！几点了？哪有来别人家里做事这么懒的啊！”孙大娘的嗓门尖利，任颖只觉得耳膜都跟着嗡鸣了一阵。

她下意识皱着眉头看向窗外，裹紧被子，声音压不住的烦躁：“天还没亮呢！”

孙大娘二话不说，直接举着床头那个老式小闹钟怼到她眼前，嗓门拔高：

“看好了！这大冬天的，有日头就不错了，还天没亮！你要等天亮再起来，那干脆回家睡到中午算了。”

任颖憋着火，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女人咬着牙套上棉衣棉裤，蓬头垢面地踩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时间确实到了该早起干活的时候，只是京市这雾霾沉沉的天，确实很难看见天亮。

任颖蹲在灶口前拿火钳扒拉着煤灰，厨房里渐渐暖和起来，她一边往锅里添水煮鸡蛋，一边在心里把孙家上下问候了个遍。

炉子烧热了，孙家几个孩子陆陆续续从房间里钻出来，准备去单位。

马上过年了，单位里的事反而更多，谁也不敢迟到早退。

任颖把热好的馒头和鸡蛋从厨房端出来，几个哥哥各自抓了份早点就往门口走。

孙妙薇最后一个磨蹭到餐桌前，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干巴巴的，我想喝豆浆呢……”

任颖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低声解释道：“明天我再买，今天早上起来晚了。”

孙妙薇还没开口，旁边的孙家老二已经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放到妹妹手心里，语气温和地替任颖挡了这道：

“呐，出大院拐个弯就有卖豆浆的，今天你自己去买吧。”

“哼！”孙妙薇接过钱，扬了扬下巴，拎着包扭着腰出了门。

任颖看着男人维护自己的举动，心里暖了一下，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声音温柔：“那……孙哥，你吃点早饭再去上班吧。”

“好，谢谢。”孙家老二在餐桌前坐下，耳根子又悄悄红了。

孙大娘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瞅见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任颖，是必然的，可家里老二如今这个年纪了，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她这个当妈的也着急。

找个安分好拿捏的，或许也不错。

孙大娘盘算着，抬手把任颖招了过来：“小任，过来。”

等女人走到跟前，她从内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又数了肉票和粮票，吩咐道：

“过两天就是小年了，到时候粮店副食店挤得跟赶集似的，各种粮食都不好抢。你趁着现在还早，赶紧去把东西先买回来。”

她转过身，拿起一张昨晚睡前拟好的清单递给任颖，“供销社没有的，你就往远一点的早市跑一趟，务必买齐了再回来。”

颇有一种给儿媳妇分配家务的气势。

任颖把清单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都快憋屈死了。

这死老太婆，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早饭还没让她吃一口，又要她大冷天的跑出去奔波。

她咬着后槽牙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把那个大编织竹篮从墙上摘下来挎在臂弯里。

路过灶台时，她瞥见锅里还剩下几个鸡蛋，二话不说全捞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一个也不给这家人留。

推开门，外面的天色暗得不行，每户人家都点着灯，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

任颖剥着蛋壳，沿着昨天的路线往前走。

路过昨日那栋小楼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屋里灯火通明，比别家都要亮堂几分，似乎也有人要早起上班。

她果然看见了昨晚那个男人，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挺拔，脖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正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

任颖的心跳倏地加速，连嚼鸡蛋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那男人身后跟着出来了一个“胖子”？

不对，是个怀孕的女人……

等她眯起眼仔细看清那张脸时，嘴里那口鸡蛋突然死死地卡在了喉间，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的谢家小楼门前，姜早踮着脚尖替男人把围巾的结整理好，手指在他脸颊上搓了搓，跟他道别：“早点回家～”

她本来只是清晨起来上个厕所，迷迷瞪瞪地准备回床上继续睡，可身旁的男人也醒了，洗漱完直接换上衣服，准备离开。

女人一问才知道，谢言桥今天要去军部述职，顺便把接下来这段日子的假一并请了。

男人本来是打算趁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早去早回，还能顺路把早饭买回来，可没想到女人不睡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跟着他下了楼。

“行。”谢言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想吃什么？我等会儿顺路买回来。”

“嗯……”姜早搓着手犹豫了一下，男人立刻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呵了一口热气，又搓暖。

她眨巴着眼睛小声央求：“吃点不健康的，豆浆油条吧。油条我就吃一点点，太馋了。”

谢言桥哪里舍得说一个不字，嘴角弯了弯：“好，喜欢吃的话以后让张嫂自己炸，比外面买的干净。”

“不要了，那个好麻烦，还浪费油。”姜早甩了甩头。

男人失笑，捏了捏她最近圆润了不少的脸蛋，语气认真了几分：“咱家的油管够。你怕麻烦张嫂，那等我回来帮你炸。不过就算是自己炸的，也不能多吃。”

姜早心满意足地撅了撅嘴，脸颊有了热意：“那我勉强答应吧。”

谢言桥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那我走了。”

他松开她的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姜早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进了屋。

她关上门，没有注意到，暗处那双怨毒阴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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