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得罪了大人，我帮大人教训他。还请大人，饶了他的性命。”

“嚯嚯嚯……”

翎孀看着女人，忽然松开女人的手，退后一步，捂住自己的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不断地回荡，撞在黄土墙上又弹回来，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陪着一起笑。

没有人敢说话、女人不敢，林家的下人不敢，广场上所有的百姓都不敢。

只有翎孀一个人的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怎么会呢、他那么可爱。”

“那就是……我得罪大人了、我该死，我该死。”

女人在一瞬间在内，跪倒在了地上，

然后猛地朝着自己的脸上挥起了巴掌。那巴掌比刚才打儿子的时候更狠，

每一下都扇得自己的头偏向一边，扇得发髻彻底散了，头发糊了一脸。

“是我胡说八道，是我乱教孩子，是我该死。”

“别打了。”

女人还在不断地扇着自己的巴掌，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手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又闷又响，她的嘴角渗出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别打了。”

翎孀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那语气里的冷意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女人身上。

女人听到翎孀语气之中的冷，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掌还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通红。

她就那么僵在那里，打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翎孀走到男孩的旁边，蹲下身子。

她蹲下来的时候裙摆铺在沙地上，她也不在意、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摸了摸男孩被打得通红的脸颊，脸上带着些许心疼，像是在摸一件被人弄坏了的瓷器：

“你妈下手真狠啊，居然把你打得那么疼。”

男孩没有说话、他呆呆地看着翎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蓄积。

“她为什么不打我？我明明刚刚吐口水在她脸上。”男孩的呆呆的看着翎孀，

翎孀看着眼前的男孩，她微微的吹了一口气，一股红色的气息一下子就从她的嘴里面吐出，红色的气息，一下子就钻入到了，男孩的身体里面，

一瞬间，男孩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翎孀的嘴角微微上扬，她靠近男孩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

“她为什么不打我”男孩红着眼睛看向翎孀，眼神之中泛起一阵阵疑惑、那疑惑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孩子怎么也想不通的疑问。

“你想改变命运，对不对？你想和命运做对抗。”翎孀眯起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像一条狐狸一般对着男孩循循善诱。

“对、凭什么，”

“哦、”翎孀捂住嘴，眼睛里弯起两道月牙，

“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男孩啊。”

接着她再次蹲下身子，视线和男孩齐平。

她的眼睛看着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转动，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你知道如何拜托命运吗？”

“怎么拜托！”男孩的眼神中闪过疑惑。

翎孀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喜色，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猎物踩进了自己布下的陷阱。

“很简单，那就是你的命运！”

“什么？”

男孩有些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又将眼神放在了翎孀的身上，

“你妈妈爱你吗？”

翎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相反，她问了一句男孩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男孩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母亲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嘴角流着血，头发散了一肩，眼神惊恐地看着这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他轻轻点头：“当然爱。”

“哦？”翎孀歪了歪头，“你的母亲爱你，那她为什么还让你出生当奴隶啊？”

她就是给你命的家伙，你的命运是又她一手缔造！！！

“胡说！！”

男孩一声大喝，眼神之中充斥着愤怒

“分明是你们放贷，我才会变成云奴！你是个坏人，还在这里说怪话！！”

翎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那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被她压回了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亮的光芒。

她的眼睛泛着光，看着男孩，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按自己预期塑形的陶土：

“我们是放贷、可是这贷是放给你父母的，可不是放给你的，”

“让你变成云奴的人，不是我们、是你的父母，是你的母亲，是她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她给你的云奴命。”

“如果要对抗命运，你应该先对抗她不是，而不是对抗我们，”

“不不不不！！你胡说！！”

男孩的脑袋像是被一口大钟从里面撞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涣散，眼神之中泛起一阵阵的红光，他的嘴唇在发抖，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脑海之中不断地有人对他说，

要拜托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掉……

那是摆脱，命运的第一步，

翎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眼神愈发明亮。她没有给男孩喘息的间隙，继续用那种温柔而无法拒绝的声音催眠道：

“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奴隶，你会生孩子吗？你会让你的孩子也当奴隶吗？”

“不！不会的！！”男孩红着眼睛，脑海一片混沌摇、他摇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你的母亲，就让你当奴隶了、”

一股红光从翎孀的身上飞出，然后飞到女人的身上，

“哐当！！”

女人猛地一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她额头上汗毛矗立，瞳孔收紧，嘴唇哆嗦着，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心底升起：“害我儿子的人……是我？”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给了他生命…”

她摇着头，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淌，“胡说，你胡说，”

翎孀没有看她、只是嘴角微微的扬起，翎孀的目光始终在男孩身上她继续道：

“现在，我给你一个摆脱自己命运的机会。”

她从腰间取出一把弯刀，刀身窄窄的，弯成一道月牙般的弧线。

她拉起男孩的手，把那把弯刀放到了他的掌心里、刀柄是温热的，带着翎孀的体温。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男孩耳边，轻声说道：“去杀死你的仇人。以后，你就可以不再做奴隶了。”

“不不不……我娘，不会害我。”

男孩的话还没有说完，脑海之中一阵阵声音就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头盖骨。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不是他自己的想法，却比任何自己的想法都要响亮：

“杀了她，这是你抗正命运的第一步，杀了她，她根本就不爱你，杀了他，只要你不是他的孩子，你以后就可以你就可以摆脱奴隶的命了。”

男孩呆呆地握着手中的弯刀，刀柄在他掌心里，慢慢被他的体温捂得更热了。

他呆呆的朝着自己的母亲走去，就像是被夺走了魂魄一般，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他的身体晃晃悠悠的。

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的艰难，

女人呆愣在原地，眼神之中一片迷茫、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握着刀朝自己走来，那张被她打肿了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后退，没有逃跑，只是喃喃地问了一句：“难道真是我害了我儿吗？真的是我让我儿当了……云奴吗？”

“刷……”

一轮明月在半空之中亮起，那是刀刃反射的日光，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冷白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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