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血色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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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宁远猛地惊醒,后背湿哒哒的一片,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零星地洒在他的脸上,光影斑驳,照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的没有血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的眉头紧锁,瞳孔微微收缩,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宁远低声喃喃道,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就在桑凝要杀死那个黑衣少年的时候,一阵阵白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半空中翻滚、纠缠、压缩,最后凝聚成了一个看着像人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五官,没有轮廓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白得刺眼,白得不像这世间的任何一种颜色。
它伸出一只手,就那么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阻止了桑凝击杀黑衣男。
而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白云化作的人,看了宁远一眼。
对。
他看了宁远一眼。
那一眼没有恶意,没有善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看"了一下,像是一个巨人低头看见了一只蚂蚁,
仅仅是因为那只蚂蚁恰好出现在了自己的脚边。
然后宁远就在一瞬间,从记忆空间里面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
宁远的眉头猛地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他心神震动,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自己的金手指,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够发觉。
白烬明不行,其他的人更不行。他靠这个东西杀了那么多人,夺了那么多记忆,从来没有被人察觉过,从来没有。
而那团白云,那个汇聚而成的存在,竟然一眼就发现了自己。
它不单发现了自己,还轻描淡写地把自己从黑衣男的记忆里面给剥离了出来,像是在翻书的时候随手拍掉了一只落在书页上的飞虫。
这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白云和他身上的往生印,在等级上,起码一模一样。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黑衣男被下了禁制,他的记忆别人并不能窥探,哪怕是自己这种层次的金手指。
他刚才触碰到的那个白云人影,就是那道禁制的化身。
不过这也就从另一个方向说明了同一个问题:白云、息,这些东西的背后,其实并不简单。
下禁制的那个存在,可能和自己的金手指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甚至更高。
宁远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月光下化作一小团白雾,转眼就散了。
这说明,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自己惹不起的人。
看来以后,要更加谨小慎微了。
宁远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底的惊骇已经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警觉,是算计,是对自己处境的重新掂量。
白明曦、林家、白云、黑衣老人、
这些名字和画面在他脑海里飞快地串成一条线,每一个节点上都打着?
白明曦就像是知道一切似的,在背后推波助澜,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些什么。
林家那一摊子事,云契,催息使,息,还有那个白云化作的人……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
咳咳咳。
一阵凉风吹过,宁远猛地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打破了夜的沉寂,也打散了他脑子里那些越缠越紧的思绪。
他捂住胸口,感受到剑伤的位置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眼下的身体有多么脆弱。
既然那个黑衣男的记忆不能窥探,那就去其他人的记忆里好好看看吧。
尤其是那个叫林旺的家伙。
宁远记得很清楚,林旺的手上有一本搏命的功法,那是他亲眼所见。
那本功法几乎可以让人跨越一个大境界去战斗,从练炁期一直跳跃到筑基期。不过代价也摆在明面上,搏命之后,生命力会被榨得干干净净,身体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向终结,像一朵开得太过浓烈的花,开完了就谢了。
这样的一本功法,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毕竟几乎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一瞬间的绽放。除非生命已经走到了极限,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不绽放不行了。
可对自己来说,未必就是鸡肋。
燃命功法,在一个拥有重生能力的人面前,就像是一把没有副作用的绝世好刀、
别人用了会死,他用了,只需要回溯一下就好。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想到这里,宁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在他身上铺开一层薄薄的轻纱,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而柔和的银辉里。
他坐在凳子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深沉,心神再次沉入自己的心湖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林旺的记忆,林旺的功法。
至于其他人的那些记忆,他没有那么多心力去一个一个翻看,那些东西暂时先封存在心湖深处,等需要的时候再说。
“哇哦~~~他真的长的好好看啊……”
绵绵趴在窗户边,两只小手扒着窗沿,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在月光下闭目端坐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感叹。
月光把宁远的轮廓勾出一圈柔和的边,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干净,像是在发光。
绵绵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看一件漂亮的宝贝。
“啪!”
“还不赶快去睡觉!”
桑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绵绵的背后,一巴掌就拍在了绵绵的后脑勺上,
那一下力道不算重,可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格外突兀。
呜呜呜……
绵绵双手捂住后脑勺,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仰起脸,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娘亲,眼眶里已经开始转泪花了。
“娘,好痛的、”
桑凝的眉头微微挑了挑,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
她面无表情地扬起自己的手,手掌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只是悬在那里,像一个随时会落下来的威胁。
“呃……”
绵绵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地跑到了床边。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然后一把扯过那条填满了棉絮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里面传出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安静下来、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假装已经睡熟了。
桑凝看着绵绵那副可爱的样子,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专门留给女儿一个人的。
然后,她关上了窗。
关窗之前,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宁远身上,停了两秒、月光下的少年坐得笔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她的目光里没有温柔,也没有厌恶,只是一种淡淡的、读不出情绪的打量、然后她收回视线,伸手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一夜过去。
清晨,宁远盘坐在树下、东边的太阳正渐渐地升起,橘红色的晨光从地平线上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被树缝阻拦的阳光一缕一缕地洒在宁远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他的睫毛上挂着几颗露珠,那露珠是夜里凝结的,此刻正颤颤地挂在睫毛尖上,欲滴未滴,被细软的睫毛倔强地拉扯住,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远处,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仰天长啸,鸡鸣声划破了清晨最后的宁静,也带走了夜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
它叫完之后,歪着脑袋,一只圆溜溜的鸡眼盯着地面,脑袋不停地一伸一缩,尖喙在地上东啄一下西啄一下,一路追着虫子往宁远的方向走来。
走到宁远身旁的时候,它停下了脚步。它歪着脑袋,一只眼睛朝上翻,顺着宁远的裤缝往里面瞅,那眼神认真而专注,仿佛那里面藏着比地上还要肥美的虫子。
公鸡审时度势地观察了一番,然后果断地做出了判断。
它的尖喙猛地朝宁远的下半身扎了过去,鸡脸上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神色。
早起的鸡儿有虫吃,正如现在的它一般。
然而,就当公鸡即将把那条藏在裤缝里的"长虫"叼起来吞入腹中之时,
一只手抓住了公鸡的脖子、
宁远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喜色,那喜色从眼底一直亮到眉梢,整张苍白的脸上都因此多了几分生气。林旺的记忆,真是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一夜的翻阅和消化,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嗯?
他低头,疑惑地看着手中这只正拼命挣扎的公鸡。
公鸡在他手里使劲地扑棱着翅膀,鸡毛飞得到处都是,两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乱蹬,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咕咕声。
大清早,哪里来的鸡?
宁远皱了皱眉,他不打算深究这只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大概是来啄虫子的,
他手腕一甩,轻轻一抛,公鸡便脱手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翅膀拼命地扇了几下,好歹稳住了身形,留下一连串惨烈的鸡叫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院墙的另一头。
宁远的目光收了回来,嘴角微微弯起。
血色狂歌?
没有想到,林家的功法,居然还有这么别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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