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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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两截褐红色的长条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断口处参差不齐,浓稠的蛇血溅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色。
一只蛇的脑袋冲着黑衣男嘶吼了一声,蛇嘴大张,露出两根弯针般的毒牙,毒牙上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液。
原来刚才那条长鞭在即将抽到桑凝脸上的时候,那条长得怪模怪样的蛇忽然就从桑凝的袖子里面窜了出来。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舒展开,鳞片在日光下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冷光,硬生生地替桑凝挡下了黑衣男的这一击。
宁远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只是记忆,之前他见过的桑凝脸上并没有伤疤,说明她的脸应该是没有受伤的。
黑衣男紧皱着眉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在滴血的长鞭,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地上的死掉的蛇身上,
他盯着那条死蛇看了两秒,眉头忽然松开了,嘴角慢慢地往上翘。
“赤婴玄鼋……有意思,有意思,”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一道好茶,
“没有想到,一本破功法,你居然还能御使这种毒蛇,妙,真是太妙了!!”
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猎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兴奋。
那种兴奋挂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让人觉得格外的不舒服。
“快看,那是怎么回事!!”
人群之中有人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那人伸手指着桑凝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宁远也猛地转头看向了桑凝的方向,他的目光之中满是疑惑,
那是什么东西,那就是息吗?一团白色的雾气正从桑凝脚边缓缓升起,不是烟,不是雾,它比烟更浓,比雾更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被抽离出来。
宁远的目光之中满是好奇,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爹!!娘!!!!”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桑凝跪在地上,面色凄苦,瞳孔泛红,血丝一根一根地爬满了她的眼白。
她的手环抱着自己的母亲,可母亲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
女人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白色的烟絮,那烟絮不是散乱地飘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缕一缕地往上升。
桑凝拼命地收紧手臂,像是想把那些白烟重新拢回来,可她的手穿过白烟,什么也抓不住。最后,母亲彻底化作了最后一缕白烟,升上了天空。
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结果发现父亲的身体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男人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声音还没发出来,他的身体便从脚底开始,化作了一缕缕的白烟,慢慢地、无声地飘向天空。
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装满了悔恨和不舍,然后整张脸便在白烟中模糊了。
“啊!!!爹娘!!”
黑衣男的脸上原本挂着被人打断说话的不爽,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双亲化作了白烟的桑凝,他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微笑。
那笑意从嘴角开始,慢慢地往上爬,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呵呵,”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集市上格外刺耳。
“云契可没有那么容易摆脱,”
他顿了顿,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自古就从未有人摆脱过云契约,更何况你的父母,还是凡人。”
“哼,真是自不量力,活该。”
桑凝猛地转过头,眼神看向黑衣男,那双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眼眶通红,眼白上的血丝像是要从眼睛里跳出来、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道:“你,你不是说只要我签了,就放过我父母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冬日的凌冽的寒风,刮着人的骨头生疼、
“啊?”
黑衣男惊讶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戏谑,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之中流落出些许的坐做:“我难道没有放吗?我都已经叫我的手下停手了,”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眼神之中兴奋,
“你的父母……这样都死了,那只能怪……”
黑衣男说到这里微微地停顿了一下,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低下眼睛,把戏谑的目光放到桑凝身上,像是要把她脸上的每一寸痛苦都看清楚。
然后两个字,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口中吐出,
“下贱,两个蝼蚁一般的家伙也敢妄想登天,需知,龙的儿子是龙,老鼠的女儿,当然也是老鼠了……”
“你说是吗?”
“小老鼠!!”
宁远的眉头猛地皱紧,眼神之中的恶感愈发的强、他看着黑衣男那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也就是这个家伙早就被自己杀了,不然……宁远的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一定将这个家伙给搓揉捏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该死。”
桑凝抬起头,红着眼,语气像是从冰窟里出来的一般,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一股十分纯粹的杀意在她的身上汇聚,那杀意不是暴怒的,不是疯狂的,而是冷的、
“呵呵,”
那个林家下人从刚才那个多嘴的小子身边走了回来,手里还提着那把滴着老李头血的剑。
他走到了黑衣男的身边,站定、然后抬起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桑凝一眼,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一只在洞穴里面生活的老鼠,侥幸得了一本修行功法,对待给予功法的恩人,喊打喊杀,简直就是一个不知感恩的畜生!!!”
这人冷着脸,看向桑凝的眼神之中满是末世
“少爷,让我一剑杀了这个贱人!!”
他一边说,一边扬起了手中的剑,剑刃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黑衣男看了看自己这个着急出手的手下,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批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放回桑凝身上,目光之中满是玩味、
赤婴玄鼋应该只是运气好,她应该只有一条,毕竟这种蛇的毒,几乎可以让筑基期的强者死掉,
如果她有两条,三条,刚才就不应该那样对自己说话。
“呃!!!”
扑通!一声们哼声响起,
林家的下人双膝跪地、他的脖颈处,一条十分细长的蛇正紧紧地咬着不放,蛇身绕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他的手抓住蛇身,想把蛇扯开,可手指刚碰到那冰凉的鳞片,力气便从指尖流走了。
他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向黑衣男。
“杀人了、”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简朴的男子声音尖利地喊了出来、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大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哆嗦着,嘴里不断地低喃道:“那可是林家的人啊,一旦林家的人出事了,所有在现场的人都会被视作林家的敌人,一律斩尽杀绝!!大家快跑啊!!”
这人刚刚说完,正准备转身跑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这个时候围观的群众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现场了、
其他的人在看到林家的下人倒地身死之后,就感到大事不妙,立刻就脚底抹油,直接溜之大吉了。
空荡荡的集市上,只有他和几具尸体,还有远处卷过来的风沙。
“你们……你们……”
这人环顾四周,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在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立刻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脚步声慌乱而急促,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黑衣少年的脸上满是惊讶,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对林家的人动手。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一件完全超出了他理解范围的事。
那双眼睛在蛇尸和倒地的手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慢慢地眯了起来。
“你该死!!!”
桑凝的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脚下的尘土“砰”地炸开一圈。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从炮管里喷出来的炮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朝黑衣少年冲了过去。
她捏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神红肿,杀意无比纯粹、那杀意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个念头:换我父母的命来。
桑凝的拳头带起一阵拳风,拳压将黑衣少年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黑衣少年看着朝自己打来的这一拳,眼神之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然后那疑惑慢慢地、慢慢地融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敢动林家的人!”
“你刚刚签完云契,就敢对催息使动手?好,好得很!我便让你看看催息使的厉害!”
黑衣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桑凝,那眼神里全是狂热。
他一只手呈剑指竖在口前,眼神轻蔑地看着朝他冲过来的桑凝,嘴唇翕动,念出了一段咒文:“云落林门,契锁魂根,欠吾灵者,速还此身,”
“啊!!”
桑凝的身体还在半空之中,身上突然飘起了白烟、那白烟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从她的七窍里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点燃了。
一阵阵的修为从她的身上蒸发,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往外抽。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六成的修为便化作了白烟,从她身上飘散了出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拳头的力道减了三成。
可她没有停。
她的眼神一变,牙关紧咬,拳风不停地朝着黑衣少年打去。
少了六成修为,她就用剩下的四成,四成不够,她就用命来凑。
砰!!
拳头砸中了。可黑衣少年纹丝不动。
“你的拳头,可没有我想的那么有劲啊。”
黑衣男咧嘴笑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神之中满是戏谑。他低头看着桑凝那只落在他胸口的拳头,像是在看一只撞在墙上的飞蛾。
他微微俯下身,把脸凑近了桑凝,语气里全是戏谑:
“看到你父母的下场了吗?云契会不断地蒸发你的修为,让你重新变成一个凡人,然后吸取你所有的生命精华,最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在享受每一个字从舌尖滑过的快感。
“还我父母的命来!!”
桑凝红着眼,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连擦都没有擦。
她的袖子里面忽然又窜出一条赤婴玄鼋,蛇身在空中拉成一道暗红色的闪电,蛇口大张,毒牙直取黑衣男的咽喉。
黑衣男面色大骇,那戏谑和从容一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朝一边躲去,身体扭成一个狼狈的弧度、
赤婴玄鼋的毒牙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咬了一个空。
可桑凝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黑衣男躲闪的间隙,她猛地向前,从袖子里面弹出了一把秀珍刀。
刀身只有巴掌长,又薄又窄,像是一片柳叶、她的手腕一转,一刀划过了黑衣男的肩胛骨,刀尖切开衣料、切开皮肤、切开肌肉,然后她抽出刀,又是一刀划破了黑衣男的大腿。
血从两道伤口里同时喷出来,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袖子上。
“啊!!!”
黑衣男发出了一声惨叫、那惨叫又尖又响,在空旷的集市上回荡着,完全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和傲慢。
而这个时候,桑凝已经一条腿压住了黑衣男的身体,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高高地扬起手,两把血红色的秀珍刀缠绕在她的手指间,刀刃上还滴着黑衣男的血。
她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一起往下淌。
她朝他怒吼了一声,那声音嘶哑而绝望,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
“去死吧!!”
桑凝一声怒吼,然后双手握刀,猛地朝着黑衣男刺下。
刀尖划破空气,带着风声,带着恨意,带着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儿全部的杀意。
我是催息使!你不能杀我!!!
黑衣男关键时候一声大喊,眼神之中带着恐惧,声音嘶哑!!
桑凝不理,手中的利刃动作更快了几分,
就在刀刃即将划破黑衣男的喉咙,鲜血喷溅的时候,一只白云做的手阻拦住了桑凝,
桑凝抬起头,瞳孔微微震动,
一只手,一只白云做的手,在一瞬间就接住了桑凝的刀。
那只手洁白无瑕,没有掌纹,没有指纹,像是用最纯粹的云朵捏成的。
刀刃刺进那只手的掌心,却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无声的柔软和绝对的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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