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卧室里静得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那声响清晰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欧格那的心上，让他心中的焦灼愈发强烈。还有伊丽莎白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让欧格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呼吸会突然停止。

一个时辰过去了，伊丽莎白依旧没有醒来，呼吸依旧微弱，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惨白如纸，嘴唇依旧泛着青灰，仿佛刚才喂下的神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欧格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开始怀疑，难道清国皇帝骗了他？难道这神药，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难道所谓神药只是愚昧皇朝的愚蠢崇拜？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心中的信念，也开始一点点动摇。

他下意识地拿起另一个白玉瓶，双手微微颤抖，想要再喂妻子一勺，哪怕是过量，哪怕是会伤害到她，他也想试一试，他实在是太害怕失去她了，太害怕自己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可转念一想，庆宽在纸条上特意叮嘱，神药剂量不可过量，每日只需服用一次，每次一小勺，若是服用过量，不仅没有药效，还可能伤害身体，甚至会危及性命。

他想起了光绪皇帝的嘱托，心中的冲动渐渐被压制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不能拿妻子的性命冒险，若是因为自己的鲁莽，导致妻子出现意外，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将神药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揣进怀里，继续守在妻子的床边，眼神坚定而执着——他相信光绪皇帝，相信庆宽，相信这神药一定能创造奇迹，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他要一直守在这里，等到妻子醒来的那一刻。

夜幕渐渐降临，京城的热浪渐渐褪去，一丝凉意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缓解了房间里的闷热。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绚烂而夺目，却丝毫无法驱散欧格那心中的焦灼与不安。他依旧坐在床边，未曾合过一眼，双眼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身上的燕尾服依旧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却丝毫没有在意。

脑海中思绪翻涌，开始出现臆想，若是神药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奇，那他的妻子一定能活！若是以后光绪皇帝真的能稳定炼制神药，那么他在即将卸任的时候就能够为自己打下一片牢固的政治基础。驻华公使属于重要但非核心的外派职位，他完全没有权力私自请兵，连调动少量驻华英军都做不到，之前他为了得到神药挽救妻子的性命，恐吓李鸿章等总理衙门大臣的话，估计已经传到了国内。但他的任期即将结束，原本在月中就该卸任，但这时候的他也顾不得外交利益，甚至是作为一名英国绅士的体面了。他从1892年远渡重洋调到中国来，担任驻华公使，到现在3年了这三年的经历在他眼前闪过，管控领事体系，对接总理衙门、制衡俄法在华扩张、在5月份还见证了俄国主导的“三国还辽”，看到了俄法德让日本不得不吐出了到嘴的肥肉。他已经确定调往圣彼得堡，就任英国驻俄国大使，之后新公使就任之前的工作就要交给宝克乐临时代办了。

1895年的清国，早已是朝不保夕，《马关条约》的签订，让清国割地赔款，国力衰退到了极点，以英国为首的列强在战争中袖手旁观，在战后却纷纷蠢蠢欲动，想要借着大清衰弱的机会，瓜分中国，谋取更多的利益。而这神药，无疑是一张极具分量的筹码，谁能掌控神药，谁就能在这场瓜分中国的博弈中，占据主动，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但是他已经确定要离职了，走之前，希望这个愚昧的国家能给他带来点古老的救赎吧。

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落在伊丽莎白的脸上，给她惨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生机。欧格那依旧守在床边，眼神疲惫却依旧警惕，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精神也有些恍惚，却依旧紧紧盯着妻子的脸，不肯有丝毫松懈。

忽然，他感觉到手中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力道微弱，却清晰可辨，像是一丝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疲惫与恍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猛地凑近，仔细观察着妻子的脸，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发现，妻子的呼吸似乎比昨日平稳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了几分，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微弱起伏，而是变得平缓而有力。他再仔细一看，发现她苍白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很浅，却足以让他看到希望，那是生命的迹象，是神药发挥作用的迹象。

他又看向妻子的嘴唇，发现那青灰色的嘴唇，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粉红，不再像之前那样干裂，显得有了一丝湿润。欧格那心中一喜，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他轻轻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期待：“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醒醒，好不好？我是欧格那，我在你身边，你快醒醒……”

伊丽莎白依旧没有醒来，却微微皱了皱眉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眼睑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又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欧格那心中的希望愈发强烈，他知道，神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他的妻子，有救了！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按照纸条上的说明，再次喂妻子服用了一小勺神药，然后继续守在床边，耐心地等待着，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憧憬。

这一天，伊丽莎白的情况渐渐有了好转。上午时分，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脸色也一点点红润起来，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颜色，而是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了一丝生气。身上的红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溃烂流水，反而渐渐干燥、结痂，不再像之前那样红肿疼痛，原本滚烫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欧格那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了地，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额头，感受着那正常的温度，心中充满了欣慰与喜悦——他知道，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神药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的妻子，正在一点点好转，正在一点点从鬼门关走回来。

他依旧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时不时地为妻子擦拭额头，时不时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唤醒她，希望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床上的妻子，只剩下这一丝来之不易的希望。

三日之后，奇迹彻底发生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欧格那依旧守在床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这三日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日夜守在妻子的床边，早已疲惫不堪，上下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可他依旧不敢睡得太沉，生怕错过妻子醒来的那一刻，生怕妻子出现任何意外。

忽然，他感觉到手中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明显大了一些，还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力道微弱，却清晰而坚定，仿佛在告诉他，她醒了，她就在他身边。欧格那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眼中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激动。

他紧紧盯着妻子的脸，只见伊丽莎白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有些迷茫，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仿佛在询问他，自己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格那……”伊丽莎白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同蚊蚋一般，却清晰地传入了欧格那的耳中，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喜悦与希望。

“伊丽莎白！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欧格那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妻子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让伊丽莎白微微动了动手指，握得他更紧了一些。“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欧格那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心中的喜悦与激动，难以用言语形容，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离他而去。

伊丽莎白看着欧格那泪流满面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心疼，她轻轻抬手，想要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却没有力气，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我……我没事了……”她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欣慰，“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欧格那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语气哽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再也不会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再也不分开。”

伊丽莎白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看着欧格那，眼神中满是依赖与爱意，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她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全靠欧格那的坚持，全靠那神奇的神药，若是没有欧格那，若是没有那神药，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她听说过，这种烈性疫病，在广州鼠疫时，曾让一个家庭八口人一日之内死七人，最后连小偷都未能幸免，染病身亡，她能活下来，无疑是奇迹。

这一日，伊丽莎白的精神好了许多，不仅能睁开眼睛，还能简单地说话，虽然语速缓慢，声音微弱，却足以让欧格那感到无比欣慰。她身上的红疹也消退了大半，不再疼痛难忍，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有力，甚至能微微转动头部，看看周围的环境。

欧格那连忙让人请来英国医生，为妻子检查身体——他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来见证神药的神奇，这对他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他要让医生亲眼看到神药的功效，让医生为神药的神奇作证，这样，才能让其他列强的公使，更加信服神药的神奇，才能更好地引导他们，联合向慈禧太后施压，促成御药局的成立，让光绪皇帝能稳定炼制神药，为大英帝国谋取更多的利益。

医生很快就来了，他是英国最好的医生之一，专门被派来为欧格那夫妇服务，之前也曾多次为伊丽莎白检查身体，每次都摇头叹息，断言伊丽莎白必死无疑，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烈性传染病，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疫病，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绝境中活下来。此刻，他走进卧室，看到伊丽莎白已经醒来，还能简单地说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中满是震惊，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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