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日子，在喧嚣与暗流里缓缓流淌。

距离黑岩山谷墟石矿脉开启，只剩最后两日。

整座城池的躁动，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浓烈。

主街上随处可见整装待发的修士，有的结伴而行，意气风发；有的独自赶路，眼神阴鸷；还有不少妄尘境修士徘徊在街巷边缘，眼底藏着不甘与侥幸，明知危险，却仍想搏一场机缘。

所有人都被“墟石”二字牵动心神，妄念疯长，欲望沸腾。

唯有陈衍，依旧守在后街那间狭小柴房里，心如止水。

白日里，他会穿梭在坊市与街巷之间，不动声色打探消息，摸清黑岩山谷的地形、入城路线，以及各方修士的动向。

夜里便盘膝静坐，运转《玄墟溯心诀》，静心稳固妄尘境修为。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浮墟境修士如过江之鲫，宗门弟子、老牌散修、凶狠之辈齐聚山谷。

以他区区妄尘境初成的修为，正面争抢墟石，无异于飞蛾扑火。

旁人眼中的天大机缘，于他而言，是九死一生的陷阱。

贪念是最重的妄气，一旦滋生，道心必乱，必死无疑。

这日午后，陈衍正在坊市边缘驻足，听着几名散修交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

“凭什么只有浮墟境才能进山谷？我们拼死修行，就不配拥有机缘吗？”

“废话！修为不够，进去就是送死！别做梦了，要么老老实实放弃，要么就等他们打完，在外围碰碰运气。”

“外围？外围全是厮杀，低阶修士进去就是被宰的命！”

几名妄尘境修士面色通红，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怼。

他们被困在修为桎梏里，既渴望变强，又不愿脚踏实地，只想靠着一次机缘一步登天。

陈衍远远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天地本就不公，虚妄更是如此。

世人总想着走捷径，总盼着天降机缘，却忘了，道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

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坊市，朝着黑岩山谷外围走去。

他要提前踩点，找一处隐蔽又视野开阔的位置，静待局势变化。

出了黑石城西门，一路向西，地面渐渐变得黝黑坚硬，草木稀疏，山石嶙峋。

远远望去，一道狭长山谷横亘在荒原之上，山谷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修士驻守。

宗门弟子把守要道，气息强横，禁止妄尘境修士靠近半步。

山谷外围的树林与乱石堆里，藏着不少低阶修士，个个屏息凝神，眼神贪婪又紧张。

他们和陈衍一样，都打算等山谷开启、强者厮杀过后，再伺机捡漏。

只是大多数人，依旧抱着侥幸，想着或许能趁乱混入山谷内部。

陈衍穿过人群，一路深入，最终在一处背风的乱石堆后停下。

这里地势隐蔽，既能看清山谷入口动静，又不易被修士察觉，视野开阔，进退方便。

他靠着岩石坐下，目光望向远方的黑岩山谷。

风掠过荒原，卷起尘土，带着淡淡的墟气与血腥味。

空气中躁动的妄气几乎凝成实质，欲望、贪婪、杀意、焦躁交织在一起，笼罩整片山谷。

一场厮杀，即将上演。

有人为墟石拼命，有人为仇恨出手，有人为机缘不择手段。

而陈衍只做一件事。

守心，观局，等待。

他缓缓闭上双眼，墟气在体内平稳流转，隔绝外界所有杂念。

《玄墟溯心诀》在心底流淌，字字清明：

不逐外物，不恋机缘，心守真我，静待天时。

夜幕降临，荒原温度骤降。

远处山谷入口灯火亮起，修士身影来来往往，气氛愈发紧绷。

明日，便是墟石矿脉开启之日。

无数虚妄执念，将在黑岩山谷彻底爆发。

而孤身静坐的少年，早已褪去凡人的卑微怯懦，眼底只剩一片通透冷冽。

他不争，不抢，不贪，不躁。

只在风起之时，做那个清醒的旁观者，待尘埃落定，再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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