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黑石城，并未归于沉寂。

主街之上灯火连片，酒香、药香、妖兽血气混杂在一起，顺着晚风飘向偏僻的后街。

陈衍栖身的柴房狭**仄，墙壁斑驳漏风，窗外就是杂乱的巷道。

没有繁华，没有光鲜，只有最真实的底层挣扎。

隔壁的民房里，传来妇人低声的抱怨，为了几枚铜钱愁眉不展；

街角的酒肆中，修士推杯换盏，高声谈论着墟石出世，言语间满是贪婪与算计；

暗处的巷尾，两道身影低声密谋，计划着趁乱抢夺低阶修士身上的资源。

整个城池，都被一股躁动又浑浊的妄气包裹着。

有人为温饱奔波，有人为力量疯狂，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无法挣脱。

陈衍盘膝坐在草席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纯净的墟气缓慢流转，修复着白日赶路带来的疲惫，同时稳固着妄尘境的根基。

心魔一事过后，他对《玄墟溯心诀》的理解愈发通透。

心不随境转，气不被欲牵，便是破妄第一步。

外界的喧嚣、诱惑、算计、贪婪，全是虚妄幻象。

一旦被牵动心神，便等于主动踏入别人编织的欲望牢笼。

一夜调息，天光微亮。

陈衍睁开双眼，眼底澄澈平静，不见半分浮躁。

简单洗漱过后，他走出柴房，打算先摸清黑石城的格局。

后街多是平民与低阶修士落脚之地，鱼龙混杂，消息杂乱，却是最能看清人心的地方。

他沿着街巷缓步慢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不少低阶修士汇聚在街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再过三日，城外黑岩山谷就要开启墟石矿脉了，听说这次产出不少下品墟石。”

“可惜入场要浮墟境修为，我们这些妄尘境根本没资格进去。”

“那就只能等他们出来，找机会截杀，总能捞到一点好处。”

“小心点，城内有宗门执事巡逻，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话语直白又残酷。

在修行世界里，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常态。

没有实力，便只能沦为猎物，或是铤而走险。

陈衍默默听着，没有驻足，没有动容。

他如今妄尘境初成，别说争抢墟石，就算侥幸拿到，也守不住。

与其冒险，不如静观。

走到街角时，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衣衫破烂的少年，手里攥着半块干硬面饼，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修士。

面饼摔落在地，沾满尘土。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磕头道歉。

“对、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那修士眉头紧锁，周身淡青色墟气微微涌动，脸上满是嫌恶与傲慢。

“贱民也敢挡路？脏了我的鞋，跪下赔罪。”

话音落下，他抬脚狠狠踹在少年胸口。

少年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不敢反抗，只是不停磕头求饶。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有人冷漠旁观，有人低声嘲讽，有人幸灾乐祸。

凡人命贱，修士为尊。

这便是黑石城最直白的规矩。

陈衍站在人群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幕。

修士身上缠绕着厚重的傲慢妄气，少年身上是恐惧卑微的执念，围观者身上是麻木冷漠的浊气。

人人皆困虚妄。

他没有出手。

不是冷漠，而是清醒。

以他现在的实力出手，只会瞬间被碾压，不仅救不下人，连自己都会死在这里。

破妄不是逞一时之勇，证道也不是盲目善良。

唯有先强大自身，才有资格改变眼前的虚妄。

片刻后，修士不屑地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少年蜷缩在地，低声抽泣，无人问津。

人群渐渐散去，街巷重归嘈杂。

陈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

他要去的是城中交易坊市，那里消息最多，也能更清楚地了解墟石矿脉的真实情况。

一路穿行，坊市之内人声鼎沸。

丹药、兵器、兽骨、符箓琳琅满目，修士们穿梭其间，互相试探、压价、算计。

陈衍没有靠近摊位，只是在边缘慢行，默默倾听，默默观察。

越听越明白。

这次黑岩山谷墟石出世，不止吸引了散修，周边几个小型宗门也派人前来。

强者云集，杀机四伏。

看似机缘，实则死局。

妄尘境修士贸然前往，十死无生。

陈衍脚步一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日之后，黑岩山谷必然大乱。

他不必争抢墟石，只需要守在山谷外围，等待混乱落幕，伺机捡取遗漏，或是观察局势。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贪心是取死之道。

静心、隐忍、等待，才是妄尘境该做的事。

夕阳西下，暮色再临。

陈衍缓步走回后街柴房。

市井喧嚣依旧，人心虚妄万千。

而他始终守着心底那一点清明，于喧嚣之中，静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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