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划地定界
伍德站在堡门底下,抬眼看了看门楼顶。
雨小了点,风还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广场上两拨人还在对瞪。韦恩和贝哈尔的人分东西对峙,中间空出两丈宽的过道,像被刀劈出来的。
伍德扫了一眼。
韦恩的人更齐整,穿的都是正经皮甲,人数少些。贝哈尔那边五花八门,有穿兽皮的,有穿半件锁子甲的,还有光着膀子的,但人多了快一倍。
他没再多看,转身先上了门楼的石台阶。
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雷格和莱昂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沉得像砸夯。
门楼顶上有一张被蛮族翻倒的石桌,两个士兵把它扶正了放好,桌面上一道很深的斧痕。伍德走过去,没坐,先伸手摸了摸那道斧痕。
很深。砍这一斧子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坐下。海风灌得旁人缩脖子,他的披风边角翻飞,上半身纹丝不动。
"叫韦恩和贝哈尔上来。"
他说,"还有各部落的头人。"
传令兵跑了下去。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韦恩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踩重了惊动什么;贝哈尔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砸得石阶咚咚响,像在示威。
雷格站在伍德右侧,莱昂站在台阶口,斧柄立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斧柄顶端。
没人先说话。
风在门楼顶上打旋,把几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响。
伍德没看他们,他在看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海面上,能看见几点白帆,像是诺斯人的渔船,又像是商队。他盯着那些帆看了几秒,目光收回来,落在人群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贵族。
深色长袍,沾了灰,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他挣开了。
伍德皱了下眉。
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原本以为杀一儆百能省点事,现在看来,总得有个不长眼的跳出来当靶子。
也好。
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推开拽他袖子的人,嗓门大到全场都听见了:"这毕竟是米达尔内部事务……"
话没说完。
莱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有伍德注意到,莱昂的左手离开剑柄的瞬间,那个贵族的话刚好说到"内部事务"四个字。时机卡得很准,刚好掐在他气焰最盛的那个节点上。
白光掠过去。
人头落地。很闷的一声,像湿柴裂开。
血喷在前排几个人的靴面上。
莱昂单手把长剑举在手里,剑锋在大腿上蹭了两下。血顺着剑身往下滴,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再敢跟他一样废话,下场一样。"
站在后排的一个孩子抖了一下。被大人按了按肩膀,又稳住了。
伍德没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人头,看了几秒。心里算了一下。一颗人头,能镇住多少人?三成?还是五成?
不够。
还得再加点火候。
他慢慢拔出了腰间长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像冰裂。
剑尖指着地面,慢慢往前拖。石板被刮出一道白痕,从楼门东侧拖到西侧。很慢,很慢,像在给所有人时间看清这条线。
刺耳的刮擦声里,没人敢喘气。
剑停了。
"米达尔。"伍德说,"今天除名。"
"瓦尔德纳河以西、乌尔登山以北,约德海姆给贝哈尔。"
贝哈尔往前迈了半步,喉结滚了一下。
西边。冻土。荒山野岭、峡湾将大地切割成零碎。
他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可对上伍德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然后剑移向了另一边。
"瓦尔德纳河以东、乌尔登山以南,给韦恩,斯卡堡、德拉卡维克都归你。"
韦恩猛地抬头。
南边。海港多、唯一一块适合种植的堆积平原。
他心里一沉。
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天起,他成了所有人眼红的靶子。而伍德,是那个给他递靶子的人。
韦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质疑,也不可能推辞。
原本,二人是认为伍德会将整个米达尔王国给他们中的一人掌握,完全没想到会一分为二。
伍德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他知道贝哈尔不服,也知道韦恩在怕。
这就对了。
贝哈尔手里的人不少,而且民风比南方更为彪悍能打、占着山地要塞,易守难攻,但他穷,没粮、没盐、商路少,冬天都得饿肚子。
韦恩占据的平原,没有多少险隘地形可守。想往北打,北边穷,而且地理气候都恶劣,战争成本极大。
两边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死穴。谁都吞并对方统一全国,可只要汉人横插一脚在里面,这个难度可就比当初老埃里克斯扩张的难度大上很多了。
"怎么,都不满意?"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饭好不好吃。"行。你们可以自己打,谁打赢了多拿地,我不管。"
没人出声。
但有人不服。
人群后排,一个光着膀子的蛮族壮汉往前跨了半步,手搭上了腰间的战斧。他个子很高,比旁边的人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极有压迫感。
他不服。凭什么好地都给韦恩那个软蛋?凭什么他们这些跟着打了三个月的蛮族,只能分到鸟不拉屎的北边?
他盯着伍德的背影,气的牙痒痒。
莱昂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壮汉的动作停住了。
他和莱昂对视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了脚,松开了斧柄,头也低了下去。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伍德等了一会,见没人再跳出来,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向两人中间,靴底碾过湿滑的青苔,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伍德在两人中间站住。
"但是。"
有人在人群里轻轻抽了口气。
"每年秋收之后,按你们各自的份例往汉国上缴贡税。份额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他扫了一眼两人,又扫了一眼后排的头人们,"少一粒麦子,少一条鲜鱼,我亲自带兵来取。"
雷格上前一步,声音又厚又糙:"王上话已说清。敢少缴的,想清楚后果能不能承受。"
雷蒙德接道:"第二军团,随时听调。"
韦恩死死盯着地面,贝哈尔把头偏向一边。
都服了。
伍德的剑收回鞘里,金属摩擦声短促刺耳。
他看着韦恩,看着贝哈尔,看着两个人身后站着的所有部落头领。
海风灌进门楼,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响。羊皮纸从石桌上飞起来了一张,被雷格一掌按住。
伍德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门楼边缘。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向后展开,像一只黑色的翅膀。他俯瞰着广场上的所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记住今天这道痕。"伍德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慷慨激昂,。但就是这份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害怕。
风停了一瞬。
"往后北海的规矩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整个门楼顶上,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切遵从我的意志!"
话音落定。
鸦雀无声。
风刮过垛口,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部落的老族长先弯了弯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动作不快,也不整齐,但每个人都做了。
韦恩也弯了腰。很慢,很沉。
贝哈尔站着没动。他死死握住拳头,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敢不敢不低头。
过了三秒。
也许是五秒。
贝哈尔慢慢低下头,弯了弯腰。
幅度很小,很勉强。
但他弯了。
门楼底下,几百匹战马同时打了个响鼻。闷响滚过石板地,传出去很远。像一声回应。
伍德说完转身,没有等任何人回应。雷格和莱昂跟在身后,脚步声在台阶上砸出重音。
韦恩站着没动,贝哈尔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谁都没说话。
门楼底下,广场的边缘。
一个卖鱼的男孩从门洞里探出脑袋,他之前藏在更远的地方不敢过来。他慢慢走过广场,路过那个被莱昂砍掉头的贵族尸体。
尸体上盖了半块布,靴子露在外面,靴底还是新的。
男孩往周围人群瞟了一会,弯腰俯身,伸手把靴子往下拽了拽,接着很快带着贵族的靴子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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