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暴风城，承天教圣殿。

巨大的黑曜石穹顶下，三百名穿着白袍的教士手持蜡烛，整齐地站在两侧。

蜡烛的火光摇曳，映得墙上的壁画忽明忽暗.

壁画上，画的是当年伍德带领军队和商队征服北海沿岸，以及建国这类具有重大意义的的场景。

宫相塞巴斯蒂安穿着绣着金线的教皇长袍，站在高高的祭坛前。

他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声音透过圣殿的穹顶，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以汉国王维坦�6�1伍德、承天教创立者之名令：艾莉婕�6�1雅克泰，性行乖戾，屡次触碰汉国核心利益，今褫夺其汉国王后封号，返回诺尔加德行宫静养。无吾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召其返回暴风城。以此为令。"

话音落下，整个圣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国王会突然废后，而且连个前兆都没有。

贵族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太冲动了！这个时候废后，诺尔加德那边万一翻脸怎么办？"

"是啊，南边伊利诺人刚增了兵，两边要是夹攻我们，麻烦就大了！"

老臣威尔的声音最大，他皱着眉跟周围的人说："你们忘了八年前？诺尔加德都快被伊利诺人灭国了，索托卡战死，是国王带着我们跟伊利诺人硬刚，死了无数勇士才把伊利诺人赶出去，扶艾莉婕坐上的摄政王王位！现在说废就废，艾莉婕能甘心？诺尔加德的贵族能甘心？"

"大人说得对！"另一个贵族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万一艾莉婕带着诺尔加德倒向伊利诺人，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两人话音刚落，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圣殿门口传了过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所有议论声：

"诺尔加德，是谁给的？"

所有人猛地闭了嘴，齐刷刷地回过头去。

一身常服的伍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铁酒杯，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祭坛脚下。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圣殿，瞬间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贵族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刚才他们说的所有话，国王全听见了。

威尔的脸瞬间就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伍德直起身，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他走到威尔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只问了第二句话：

"盐呢？铁呢？"

威尔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是。。。是汉国。"

"她的王位，是谁给的？"

威尔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是伍德给的。

八年前诺尔加德连国王都战死了，整个国家差点被伊利诺人屠光，是伍德出兵救了他们，扶艾莉婕坐上了摄政女王的位置。没有伍德，就没有现在的诺尔加德。

伍德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贵族，声音很淡，却像冰锥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我娶她的时候，你们没人反对。现在我废她，你们倒一个个意见很大。"

"觉得我错了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觉得艾莉婕能给你们更多好处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去诺尔加德。"

没人敢说话。

伍德转身往外走，常服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王令照发。谁再敢反对，全家发配去守灯塔。"

塞巴斯蒂安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走出圣殿很远，才压低声音问："王上，诺尔加德那边。。。"

伍德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诺尔加德的方向，只说了三个字：

"她敢吗？"

当天晚上，城堡的王室小花园。

十二岁的莉娅公主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桌子精致的点心一口都没动。

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那是去年生日的时候伍德亲手给她做的。

贴身女仆站在旁边，小声劝道："莉娅，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饭了，王上知道了会心疼的。"

"我不吃！"

莉娅小声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布娃娃身上，

"我父亲是不是不要我母亲了？"

侍女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不吃东西？"

莉娅猛地回头，看见伍德站在凉亭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常服，袖子上沾了一点墨。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站起来扑到伍德怀里："父亲！他们说你把母亲赶走了！是不是真的？"

伍德接住女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难得的温柔：

"不是赶走，是让她回诺尔加德住一段时间。"

"那她还会回来吗？"莉娅仰着小脸，眼睛肿得像核桃。

伍德沉默了一下，摸着女儿的头说：

"莉娅，你记着，我永远是你父亲。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要你。"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块蜂蜜糕递到她嘴边：

"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

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父亲。"

莉娅一边嚼着蜂蜜糕，一边小声问，

"你跟母亲是不是吵架了？"

伍德坐在石凳上，把女儿抱到腿上，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巨大的船坞里灯火通明，新造的商船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不是吵架，是有些事，她做得不对。"

"那你可以骂她呀。"莉娅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让她走呢？"

伍德笑了笑，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大人的事，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有些错，不是骂两句就能解决的。"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声音轻了很多：

"你要记住，生在王室，很多时候都不能只看自己的喜好。你坐的位置越高，肩上的担子就越重。有些事，哪怕你不想做也必须去做。"

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伍德怀里：

"那你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小傻瓜。"伍德笑了，拍了拍女儿的背："你是我唯一的甜心，我怎么会不要你呢。等过段时间，新造的那艘双桅大商船'北海之星'就要下水了，父王带你去船坞看新船下水好不好？到时候让船长带你去鲸鱼湾看座头鲸，之前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去吗？"

莉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可以摸鲸鱼吗？"

"可以。"

伍德点了点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快吃东西，吃完早点睡觉，明天我还要去斯库尔。"

莉娅拿起一块蜂蜜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伍德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算尽人心，手里沾过的血连北海的海水都洗不干净。

也就只有在这个女儿面前，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面具，做一个普通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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