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南山脸上密布着如沟壑深的灰色皱纹，像凿子凿出来似的。他挽起袖口，双手叉腰，趾高气扬道：“我要讲的势利是别人没讲过的。你们回答以下这两个问题：

一.你们更喜欢与有能力、有资源的人交朋友，还是和普通人交朋友？

二.你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美好的未来吗？你希望他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想必，你们也会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所以，势利本身只是一个中性词，是人的本性之一。生存是人类所有行为心理的出发点，如何才能有更大的可能生存下来呢？

自然是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所以，人会天然地依附掌握着更多生存资源的人，并努力在最短时间内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这就是势利的基本心理成因。

所以，势利本身就是人的天性，如果人类不势利，这就意味着在严酷的生存竞争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较低。我们本质上都是势利者的后代，都是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更迭与淘汰。

当然，我们也不用每见到一个人，就跟他说我是很势利的......”这时台下听众一片哄笑。“诸位，在内心深处一定要明白，我们每个人本就是生而势利的，都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既然人类天性里有势利，那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为什么很多人不敢接受这个真相呢？为了占到便宜，人们将势利的本性贬义化。

势利，其实是一个受尽委屈的词，这是每个人都具备的本性，但是自从势利一词被创造出来后，就一直被人为地附上了贬义的色彩。

这就是出于占便宜的心理。如果人人都势利，都为自己的利益着想，那么很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人人都赚不到利益。但是，当大部分人都赧于这样做，而少数人这样做的时候，少数人就能够轻松获利。

当然，即使有人这样做，他们也不会宣之于口。因为如果他们承认自己是势利的，一直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就没人愿意和他们玩了。因为他们既想从别人身上占便宜，又不想被人占便宜......”

高谈阔论、演讲或许是节南山对自个的心理治疗、自娱自乐。可这些并没有软化节南山在捕头系统内部的形象，很多捕头都认为节南山专横跋扈。

黄州郊区的一名捕头，带着弩箭打猎，不小心射死一个农民。节南山获悉后，要整个地区的捕头对此负责，不由分说把他们全部免职。

一位捕头外出吃午饭，因为没带腰牌，返回时门卫不许他进门，他因此跟门卫吵了起来，他骂门卫：“你丫就是节南山的走狗......”

翌日，这个捕头被免职。5名捕头在吃饭时发牢骚，说了些对节南山不恭敬的话。坐在旁边的一个同僚把他们的言谈记录了下来，交给了节南山。

几天后，这5人都遭免职。在公廨，一旦节南山看到哪个人衣冠不整，或在游廊大声喧哗，或把褡裢布袋胡乱挎在肩上，或走在黄州逼仄的水磨五花石子路上，碰到他没有立正敬礼------双手叉于胸前，他都会出言斥责，甚至当场免职之......

节南山来到黄州后不久，在节度使何人斯的授意下，组织了一个“化案营”，有500多个捕头，专门解决过去十年积压的两万多起案件。

节南山用每年定额的方式，用破案率作为考核每个捕头的重要依据。由于担心完不成定额就会受到惩罚，很多捕头就只上报破获的案件，而将没破的大量案件隐瞒起来。

甚至，有的捕头故意让“红花会”成员在街市上犯些小罪，好让他们轻易抓到罪犯，完成“破案”定额。

下属私下议论，节南山天性夸张、喜欢炫耀，还给他起了个外号“节免职”。几年间，被节南山送进黄州大牢的人有5000多个。节南山利用镇压农民起义为借口威慑商贾，给合法的商人扣上幕后支持农民起义的“帽子”。

扬之水是黄州商贾代表，曾联名其他同仁上疏朝廷罢免节南山。节南山得知后，以“涉暗中支持农民起义”的罪名欲将他逮捕，扬之水先闻风而逃，捕头们抄了他的家。节南山赶到，往扬之水父亲的脸上啐道：“我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你儿子勒死......”

节南山手下的一位捕头为黄州衙门的一项赈灾活动筹款，节南山让这位捕头召集本地的商贾到公廨“开个会”，公然向他们索钱。会议结束时，共筹得银款10余万两。

节南山称这种募款方式叫“劫富济贫”。他对手下说：“十个人中，你出手把其中两位富豪干掉，另外两个有钱人，一看情况不妙，为了保全自己，也会把自己的财富交出来，剩下的六个穷人会说：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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