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减掉礼部拟定的菜单，要换成家常菜，原本还有人想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菜色居然很不错，无可厚非。

酒是新晋皇商沈记的桂花酿，琥珀色的酒液，桂花香浓郁，入口绵软，回味甘甜。

几个老臣喝了直点头：“好酒，好酒！”

凤玄澈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

但一想到这酒是沈既白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酒过三巡，凤玄澈站起身，端起酒杯。

“今日是吾儿承乾开荤之喜，朕有一言，诸卿听好。”

人声嘈杂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看向凤玄澈。

“吾儿聪慧，朕心甚慰。”凤玄澈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愿吾儿承乾，承大乾之基业，乾健有为，不负朕望。”

这句话分量极重。

“承乾”本就是太子的意思——承继乾坤。

凤玄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凤承乾“承大乾之基业”，基本等于在宣告小殿下就是未来的太子。

文武百官纷纷起身，高声祝贺。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小殿下！”

云栖梧抱着小殿下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却在想：这皇帝今天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真心还是做给人看的？

凤承乾被众人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没有哭，反而冲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小殿下笑了！”有人惊呼，“这是吉兆啊！”

“小殿下天资聪颖，必成大器！”

一时间，恭维声此起彼伏。

永乐宫里，沈清漪一个人坐在冷清的殿内，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热闹声，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锦瑟提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用膳了。”

“拿走。”沈清漪拍了下桌子，“本宫没胃口。”

锦瑟不敢多劝，把食盒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远处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偶尔夹杂着觥筹交错的谈笑声，喜庆得刺耳。

沈清漪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云栖梧……贱人......”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得意不了多久。”

锦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娘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娘娘是后宫里最风光的嫔妃，皇上给面子，妃嫔们巴结，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皇后一翻身，娘娘就被禁足，连小殿下的百日宴都不能参加。

这种落差，换了谁都受不了。

景阳宫里，宴席还在继续。

凤玄澈喝了几杯酒，心情甚好，话也多了起来。

他跟几个老臣聊了几句边关的事，又问了几句京城的民生，最后把目光落在云栖梧身上。

“皇后，”他突然开口，“今日的宴席办得不错。”

云栖梧正在给小殿下擦口水，听到这话头都没抬：“皇上过奖了，臣妾只是按规矩办的。”

“按规矩？”凤玄澈挑眉，“按规矩，宴席上应该上鲍参翅肚，朕看今天的菜单，没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太贵了，臣妾这不是正在开源节流吗？”云栖梧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知道很多人在等着看她打自己脸，“省下来的银子，臣妾让户部拨给边关了，皇上不会怪臣妾自作主张吧？”

凤玄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怪。”他说，“皇后做得好。”

几个老臣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把小殿下宴席的银子省下来给了边关？这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兵部尚书站起来，拱手道：“皇后娘娘贤德，臣等佩服。”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本宫不是贤德，本宫只是觉得，花冤枉钱没意义。”

兵部尚书是个大老粗，被噎了一下，只好讪讪地坐下了。

凤玄澈看着皇后把兵部尚书怼得说不出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女人，说话永远这么直接，一点都不给面子。

但他偏偏喜欢她这种直接，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云栖梧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殿下，对凤玄澈道：“皇上，臣妾先带小殿下回去了。”

凤玄澈点点头：“朕跟你一起。”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承乾殿。

帝后一走，各宫妃嫔也纷纷离开，文武百官陆续离场。

景阳宫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宫人们在收拾残局。

帝后二人沿着宫道往凤仪宫走。

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但谁也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

“皇后。”凤玄澈开口。

“嗯？”

“朕今天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云栖梧偏头看了他一眼：“哪些话？”

“关于乾儿，”凤玄澈直视着云栖梧，“朕会立他为太子。”

云栖梧沉默了片刻，才道：“皇上，乾儿还小。立太子的事，不急。”

凤玄澈有些意外。

他以为皇后会高兴，没想到她反而说“不急”。

“你不希望乾儿当太子？”

“希望。”云栖梧也直言不讳，“但太子不只是一个名分，更是一份责任。乾儿还小，能不能担得起这份责任，要看他长大了才知道。”

凤玄澈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终道，“但不管怎样，朕不会亏待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凤玄澈心里默默在想着事，皇后今天在宴席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刮目相看。

她节俭但不寒酸，强硬但不蛮横，给足了皇帝面子，也不失皇后的威严。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开荤宴的第二天，沈既白的贺礼到了。

之所以晚了一天，是因为礼物太多——不是一般的多，是“车队能排出一里地”的那种多。

云栖梧那会正在书房看账册，翠岚匆匆走进来，表情复杂。

“娘娘，沈老板派人送贺礼来了。”

云栖梧头也不抬：“送就送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翠岚咽了口唾沫：“娘娘，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嗯？”

云栖梧听出翠岚的声音有些不对，也没多问放下账册，走到门口，只看到凤仪宫偌大的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夸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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