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送礼的是沈记商行的大掌柜，姓钱，四十来岁，一脸精明相，正指挥着人把箱子往院子里搬。

“钱掌柜，这是什么？”云栖梧问。

钱掌柜连忙行礼：“回皇后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给小殿下的贺礼。主子说，开荤是小殿下的人生大事，礼不能轻。这些只是一部分，还有一些在路上，过两天送到。”

要不要这么夸张？云栖梧深吸一口气，挥挥手：

“打开看看。”

“是，娘娘。”钱掌柜忙招呼人打开箱子。

前几个箱子里装的是蜀锦，一匹匹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艳，花纹精美，一看就是上等货。

“上等蜀锦一百匹。”钱掌柜报数。

第二排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匹匹素白的绢帛，质地细腻，薄如蝉翼。

“上等绢帛五十匹。”

箱子继续打开，这次是瓷器。

一套十二件的青花瓷，釉色温润，画工精细，比宫里的官窑瓷器还要精致。

“景德镇青花瓷一套。”

第四排箱子、第五排箱子、第六排箱子……一个个打开，全是好东西——药材、香料、茶叶、笔墨纸砚，样样都是上品。

最后，钱掌柜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

“皇后娘娘，这是主子另备的薄礼。”

云栖梧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十张的银票。

沈记钱庄的银票，面额都是一万两。

沈既白这家伙，能处！有钱他是真出啊！

云栖梧看着那叠银票，眉梢轻扬：“你家主子，出手真大方。”

钱掌柜点头哈腰：“主子说，小小心意不算什么。”

云栖梧把银票收好，对翠岚说道：“清点入库，登记造册。”

翠岚应了，连忙去安排。

云栖梧回到寝殿，坐在椅子上，看着案几上的银票发呆。

十万两。

沈既白这人，出手真不是一般的阔绰。

但这十万两银票的数目太扎眼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皇后收受皇商贿赂”的把柄。

“翠岚。”她扬声叫来翠岚。

“奴婢在。”

“这十张银票，不记入凤仪宫的私库。单独记账，用于边关将士粮草。”

翠岚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云栖梧想了想，“让人给沈既白传个话，就说礼收到，心意领了。但下次别送这么多了，惹人闲话。”

“是。”

太极殿里，凤玄澈很快就知道了沈既白送礼的事。

王德顺小心翼翼地汇报：“陛下，沈既白给小殿下送了一百匹蜀锦、五十匹绢帛、一套官窑瓷器，还有……十万两银票。”

凤玄澈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十万两？”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王德顺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凤玄澈把断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才悠悠道：“他倒是舍得花钱。”

王德顺不敢接话。

凤玄澈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十万两！

他堂堂一个皇帝，给自己儿子办开荤宴，也不过花了五千两。

沈既白一介商贾，一出手就是十万两。

这是贺礼还是示威？

是来祝贺的还是来显摆的？

“王德顺。”

“奴才在。”

“摆驾凤仪宫。”

王德顺心里一紧——陛下这是要去找皇后娘娘算账，还是去找皇后娘娘问罪？

但他偷偷瞄到皇上的脸色，根本不敢多问，连忙去安排。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眯着眼睛，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皇上驾到——”

云栖梧抬头，看着凤玄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皇上来了。”她也没站起身，点了下头。

凤玄澈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殿下，开口说了一句：“沈既白给你送了不少礼？”

云栖梧挑眉，嚯，消息传得真快，她也没有否认。

“还行吧。”

凤玄澈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

“皇后，你跟沈既白到底什么关系？”

云栖梧把小殿下交给奶娘，让翠岚带人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凤玄澈两个人，王德顺站得远远的。

“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凤玄澈显然不信，“一介商贾，给皇子送十万两银票做贺礼，就只是因为‘生意伙伴’？”

“不然呢？”云栖梧看着他，杏眼微眯，“皇上觉得是什么关系？”

凤玄澈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说“朕觉得他对你有企图”这种话，说出来显得他太小心眼。

“朕只是觉得，一个商人跟皇后走得太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云栖梧这几天异能恢复更多了，完全不想惯着他，闻言反问，“沈既白现在是皇商，内务府的采购有一半是他供的货。乾儿的开荤宴上用的酒，就是他家酿的。他跟内务府有生意往来，送贺礼乃人之常情。”

凤玄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既白送礼送得光明正大，皇后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毛病。

但他就是不舒服！

“十万两银票，不是小数目。”他换了个角度。

“是不小。”云栖梧点头，“所以本宫没有私用。银票单独记账，准备用在边关将士身上。皇上要是觉得不妥，可以拿去充入国库。”

凤玄澈沉默了。

皇后把银票用在边关身上，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不许用？

“皇后，”他叹了口气，“朕不是在怪你，朕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是皇帝，不能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介商贾大方。

“只是什么？”云栖梧却追问。

凤玄澈看着她澄澈的杏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一个皇帝，跟一个商人较什么劲？

“没什么。”他站起身，“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走了。”

云栖梧懒得起身，随口说道：“皇上慢走。”

凤玄澈快走到殿门口，突然回头，认真地说了一句：“皇后，朕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朕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云栖梧愣了一下。

这是……啥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凤玄澈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王德顺差点没跟上。

翠岚从侧殿探出头来，小声问：“娘娘，皇上走了？”

“走了。”

“皇上是生气了吗？”

“没有。”云栖梧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假寐，“他就是……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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