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玄澈从凤仪宫回来后，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奏折摆在面前，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皇后说的那句话——“生意伙伴。”

那个女人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沈既白给她送十万两银票是天经地义的事。

十万两！

他一个皇帝，就算是赏赐朝臣和嫔妃也不会一出手就是十万两，沈既白这叫什么事？

“王德顺。”他放下笔。

“奴才在。”

“你说，一个商人，给皇后送十万两银票，正常吗？”

王德顺心里苦，但他不敢说。

这个问题陛下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他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正常吧，陛下不高兴；说不正常吧，陛下更不高兴。

“陛下，沈既白现在是皇商，跟内务府有生意往来。皇后娘娘管着后宫的开支，算是他的‘大客户’。大客户家的孩子办喜事，送点礼，也是人之常情。”

“送点礼？”凤玄澈提高了声音，“十万两银票叫‘送点礼’？朕的私库一年才入多少银子？”

王德顺不敢接话了吗，这纯纯送命题，真的没法接啊！

凤玄澈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走了十几个来回，突然停下来，脸色阴沉：

“你说，沈既白是不是对皇后有企图？”

王德顺嘴角抽了抽，真心给跪了。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

说有企图吧，没有证据；说没有企图吧，陛下又不信。

“陛下，皇后娘娘行事光明正大，跟沈既白的来往都是在偏殿，殿门大开，从不避人。若真是有私情，不会这么明目张胆，陛下不必多虑。”

凤玄澈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但他还是不舒服。

“朕不是多虑。朕是觉得，沈既白这个人不简单。”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凤玄澈坐回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御案。

“传朕口谕，召沈既白明日进宫，朕要亲自跟他谈谈。”

王德顺一愣：“陛下要以什么名义召见他？”

“皇商的事。”凤玄澈一本正经道，“户部说他的报价太低，怀疑其中有猫腻。朕要问清楚。”

王德顺心里明白，陛下哪是要问皇商的事，分明是要敲打沈既白。

但他不敢说破，连忙去传旨了。

第二天早朝后，沈既白果然就进了宫。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只有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看着像个普通的商人。

但那个气质，往那一站，腰背挺直，目光沉稳，像是阅尽千帆一般。

王德顺把他领到太极殿外，让他等着。

等了快半个时辰，王德顺才又出来让他进去。

沈既白站在御案前，拱手行礼：“草民沈既白参见陛下。”

“免礼。”凤玄澈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沈老板，知道朕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草民不知。”沈既白的语气不卑不亢，“还请陛下明示。”

“户部说你给内务府的报价太低，比市场价低了三成不止。”凤玄澈放下茶杯，“朕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总不能是做亏本生意吧？”

沈既白微微一笑。

“陛下，草民确实不是做亏本生意。草民能做到低价，是因为草民控制了从原料到销售的整个环节——草民有自己的农场种棉花，有自己的织坊织布，有自己的商队运输，有自己的店铺销售。中间没有其他商人赚差价，成本自然就低了。”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听起来很专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你成本低，也不至于低三成吧？你的利润从哪里来？”

“薄利多销。”沈既白道，“草民不追求单品利润，而是追求整体规模。规模大了，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凤玄澈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老板，你是个聪明人。”他突然说道。

“陛下过奖。”

“但聪明人往往容易犯一个错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凤玄澈的语气变了，凤目微眯，带着一丝警告，“朕希望你记住，你是个商人。商人的本分是做生意，不是掺和别的事。”

沈既白面色不变：“草民谨记陛下教诲。”

凤玄澈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加不爽。

这个人，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既不反驳也不辩解，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朕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凤玄澈换了个话题。

“陛下请说。”

“你给小殿下的百日宴送了不少礼，还有十万两银票，”凤玄澈的语气淡淡的，“朕很好奇，你跟皇后很熟？”

沈既白抬起头，迎上凤玄澈的目光。

“回陛下，草民跟皇后娘娘不熟。草民送点礼，不过是是商场上的人情往来。”

凤玄澈的眉头皱了一下。

王德顺这么说，沈既白也这么说。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送礼就送礼，十万两银票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沈既白道，“内务府一年的采购金额上百万两，草民送十万两，不过是一成的回馈，这在商场上很常见。”

凤玄澈愣了一下，他不懂商场上的事，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行了。”他只能摆摆手，“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皇后是六宫之主，你一个外男，跟她走得太近，对你对她都不好。”

沈既白站起身，拱手行礼。

“草民明白。若无其他事，草民告退。”

“去吧。”

沈既白转身走出偏殿，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凤玄澈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嚣张，不是狂妄，而是一种“我比你强但我不说”的底气。

“王德顺。”

“奴才在。”

“你觉得沈既白这个人，是真的做生意的吗？”

王德顺想了想：“陛下，奴才不懂做生意。但奴才觉得，一个人能三年不到做到江南首富，肯定不简单。”

“废话。”凤玄澈站起身，“朕当然知道他不简单。朕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德顺不敢接话了。

沈既白走出太极殿，沿着宫道往外走。

转弯时，他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

翠岚正好从凤仪宫门口出来，远远地看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沈既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他才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https://www.635book.com/dzs/67982/50233194.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