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凤玄澈正在批奏折，但批着批着，笔就停了。

他放下笔，看向站在突然出现的影一。

“你说什么？沈既白又进凤仪宫了？”

影一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地汇报：“是，今日午后，沈既白以内务府采购样品核对为由，再次进入凤仪宫。在主殿与皇后娘娘密谈约半个时辰，期间殿门大开，有宫女内侍在外值守，属下、属下不清楚谈话内容......”

“不清楚？”凤玄澈皱眉，“你不是影卫吗？靠近不了？”

影一蒙面黑巾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陛下，属下靠近了，但不知何故，听不清楚皇后娘娘和沈既白的谈话，也识别不出唇语......”

身为影卫首领，影一的语气难掩羞愧。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

影一的能力他很清楚，凤仪宫那几个内侍宫女他也很清楚，根本防不了影一靠近。

那么，问题不是出在皇后身上，就是沈既白了？

这两人谈个内务府采购，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见面？

“他们做了些什么？”凤玄澈压下心里各种想法，换了个方式问。

影一道：“那沈既白似乎给皇后娘娘送了什么东西，属下只看到一沓纸，像是账册之类的东西。沈既白走后，皇后娘娘交给了贴身宫女翠岚保管。”

凤玄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账册？

一个商户，给认识不久的皇后送账册？

这，怎么想都很诡异！

凤玄澈倒是没觉得皇后会对沈既白有什么私情，光天化日之下，殿门打开，内侍宫女一堆的。

但是，他相信皇后，却不相信沈既白！

“影一，你觉得沈既白对皇后有没有企图？”凤玄澈突然问。

影一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都不像是皇帝陛下会问的，更不是他一个影卫能回答的！

“属下……不好判断。”影一斟酌着说道，“沈既白此人行事谨慎，表面上看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但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他一介商贾，且是外男，频繁出入凤仪宫，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你也觉得不合常理？”凤玄澈霍地站起身，“朕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

王德顺身为凤玄澈心腹，也在旁边听着，看见皇上难得情绪外露，忍不住斗胆插嘴：“陛下，也许那个沈老板只是想走皇后娘娘的门路，好拿下皇商的生意？”

凤玄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门路需要进后宫？前朝那么多大臣，他找谁不行，偏要找皇后？”

王德顺被噎住了。

皇上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影一。”凤玄澈重新坐下。

“在。”

“继续盯着沈既白，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下次进宫，朕要知道他跟皇后说了什么。还有，查清楚他送给皇后的那沓纸到底是什么。”

“是。”

影一退下后，凤玄澈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沈既白是皇商，皇后要管后宫的开支，跟皇商有所接触是正常的。

内务府的采购本来就是一笔大生意，皇后过问一下，也合情合理。

但他就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像是有人在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王德顺。”凤玄澈停下脚步。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想多了？”

王德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关心皇后娘娘，是应该的。但沈既白毕竟只是个商人，皇后娘娘不会——”

“朕不是担心皇后。”凤玄澈打断他，“朕是不喜欢那个人。”

皇上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如此明确厌恶一个人，王德顺不敢接话了。

凤玄澈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笔继续批奏折，但脑子里想的全是沈既白那张脸。

虽然那小子长得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凤玄澈越想越觉得那张脸很碍眼，让人想打掉他那可恶的笑容。

还有，影一说皇后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是有笑意的。

“王德顺。”

“奴才在。”

“传旨，让内务府把近三年的采购账目整理出来，送到凤仪宫，就说……是皇后的意思。”

王德顺一愣：“陛下，内务府前三年的账目，是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期间代管的，现在突然要查，是不是——”

“皇后要查账，不需要理由。”凤玄澈冷哼，“照办就是。”

王德顺不敢多问，连忙去传旨了。

——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在翻看沈既白留下的那沓纸。

除了情报网的地图，还有一些关于内务府采购的详细分析——近三年的采购价格、数量、供应商，以及市场价对比。

沈既白不愧是末世前的霸总，这份做成表格和曲线图的分析做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翠岚。”她叫来翠岚。

“奴婢在。”

“你看这个。”云栖梧指着纸上的一行字，“内务府采购的宣纸，市场价每刀五两，但内务府上报的价格是每刀七两。你说，这多出来的二两，去哪了？”

翠岚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您的意思是……内务府在吃回扣？”

“不只是吃回扣。”云栖梧翻了一页，“你看这个——布匹、茶叶、药材、香料，几乎所有东西的采购价都高于市场价。高出来的部分，少则三成，多则五六成。”

翠岚的脸色变了。

“那每年得多花多少银子啊？”

云栖梧算了算：“内务府每年的采购开支，少说也有上百万两。按三成的溢价算，每年至少被贪了三十万两。再加上虚报数量、以次充好，五十万两都打不住。”

“五十万两！”翠岚惊呼出声。

“小声点。”云栖梧看了她一眼。

翠岚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娘娘，那、那这事要怎么办？”

翠岚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不过几两，这数十万两的巨额银钱，属实已经超过她的认知范围了！

云栖梧合上账册，沉吟道：“本宫想想，怎么去查早内务府的账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皇后娘娘，内务府吴总管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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