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内侍总管赵义现在也是云栖梧自己人，进来报说，吴德发奉皇上之命，送来内务府近三年的采购账册。

云栖梧和翠岚对视一眼，真是瞌睡到了就有人送枕头。

“娘娘，这也太巧了吧？”翠岚小声道，一脸喜色。

云栖梧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皇帝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让他进来。”

内务府总管吴德发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吴德发笑得一脸谄媚，腰弯得极低，“娘娘，这些是近三年的采购账目，请娘娘过目。”

云栖梧看了一眼内侍放下的那个大箱子，内务府三年的账册，的确不少！

“放下吧。”

“是，娘娘。”吴德发连忙说道，说完却站着不走，一脸欲言又止。

云栖梧瞟了他一眼：“还有事？”

“回皇后娘娘，这些账目……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清楚，娘娘如果有疑问，奴才可以解释。”

“不用了。”云栖梧不客气掐灭了他的小九九，“本宫自己会看，有看不懂的再找你。”

吴德发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也没胆子当面跟皇后叫板。

现在的皇后娘娘，眼神像刀锋，让他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吴德发待着两名内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退了出去。

翠岚等到看不见三人身影，才兴奋地说道：“娘娘，您看吴德发那脸色，肯定是心里有鬼！”

“嗯。”

赵义很有眼力见儿，机灵地上前打开木箱，把账册搬出来。

云栖梧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

她在现代虽然不是专业的会计，但在末世里管过基地的物资分配，账目上的猫腻还是能看出来的。

看了一下午，云栖梧也总结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采购价格普遍偏高。对比沈既白给她的参考价，有些类目甚至都比市场价高出六成多。

第二，数量虚报。有些东西的采购量，出库量，库存量，根本对不上。

第三，供应商可疑。有近半数供应商是最近两年才出现的。

云栖梧怀疑这些都是左相的人。

“翠岚，你过来看。”云栖梧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字，“这个供应商，叫‘祥瑞商行’，去年一年从内务府拿了二百万两的订单，你去查一下这个祥瑞商行的背景。”

翠岚点头，又犹豫道：“娘娘，奴婢出不了宫，要怎么查？内务府的人不一定肯说。”

“找沈既白的人。”云栖梧道，“他的情报网肯定能查到。”

翠岚应了，转身去安排。

永乐宫里，沈清漪正在闭目养神，绮罗尽心尽力地帮她捏肩膀。

锦瑟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娘娘，不好了。”锦瑟屈膝行了一礼。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沈清漪眼眸微微睁开。

“皇后在查内务府的账目。”锦瑟压低声音，“皇上让人把近三年的账册都送去了凤仪宫。”

沈清漪一下子坐起来，脸色都变了。

“内务府的账目？她凭什么查？”

“是皇上下的旨。”锦瑟忙道，“说是皇后要‘精简开支’，所以要查账。”

沈清漪站起来，气急败坏在殿内来回踱步。

内务府的账目，这几年都是她的人在管。

那些账目上的猫腻，她比谁都清楚——采购价虚高、数量虚报、以次充好，每年至少有好几十万两银子流入了左相府和她的私库。

如果被皇后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锦瑟，马上给父亲传信。”沈清漪咬着牙，“让他赶紧想办法。”

“是，娘娘。”

那些账目问题，有不少还是锦瑟经手的，她不敢怠慢，连忙去传信。

第二天，左相沈渊的回话就到了。

只有一句话：“暂避锋芒，销毁证据。”

沈清漪听完，气得把案几上的东西都扫掉了。

“暂避锋芒？怎么避？证据都在账册上了！”

满地瓷器碎片和水渍，锦瑟小心地避免踩到，还得劝自家主子：“娘娘，相爷说得对。现在皇后风头正盛，跟她硬碰硬没有好处。咱们不如先把证据销毁，让她查不出什么。”

“账册都在皇后手里，本宫怎么销毁？”

“账册是内务府拿出来的，”锦瑟提醒道，“吴德发应该没那么蠢，他手里还有暗账。只要把暗账处理掉，皇后手里的账册就是一堆废纸，没有对证顶多就是账目不清。”

沈清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让人去办，越快越好。”

——

三天后，翠岚从沈既白那里带回了消息。

“娘娘，查到了。”翠岚拿着一沓纸，表情严肃，“内务府最大的几个供应商，背后果然都跟左相府有关系。”

云栖梧接过纸，一页一页地看。

祥瑞商行，老板是沈渊夫人的远房侄子。

永昌商行，老板是沈渊小妾的妹夫。

大兴商行，老板是沈渊女婿的连襟。

这三家商行，包揽了内务府六成以上的采购订单。

近三年，从内务府拿走的银子超过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云栖梧放下纸，“这还只是其中三家的。其他的加起来，少说还有一千万两。”

内务府除了常规的皇帝和后宫诸人吃穿用度，还有皇室宗亲的婚丧、宫宴、赏赐等等，名目繁多。

这些银子，要嘛国库出，要嘛皇帝的私库补贴。

难怪凤玄澈那么穷！云栖梧暗自撇嘴，还好她搭上了沈既白这个老对手的顺风车，很快就要有钱了，不然这破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翠岚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银子，都去哪了？”

“大头肯定进了左相府，一部分分给了经手的人。”云栖梧道，“内务府的总管、主事，层层分润，估计每个人都拿了不少吧。”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云栖梧想了想。

这些数据虽然能证明采购价格虚高，但还不足以直接证明沈渊和沈清漪贪污。

就算供应商是左相的人，但沈渊本人和沈清漪完全可以说“不知道”，把责任推给替死鬼。

要动左相和沈贵妃，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先不动。”云栖梧把证据收起来，“把账目上的漏洞一条一条列出来，做成一本册子。等证据收集够了，再一并算账。”

翠岚点头：“那内务府那边——”

“继续盯着。”云栖梧道，“本宫查账的事，左相和沈贵妃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你让沈既白的人帮忙盯着那些供应商，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是。”

翠岚退下后，云栖梧一个人坐在殿内，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内务府的账册只是冰山一角，左相经营多年，贪墨的银子绝不止这些。

要把他连根拔起，需要更多的证据、更长的时间。

她不急。

两年朵的时间，足够她慢慢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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