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朕不能让他继续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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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里,凤玄澈正在看影一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沈既白最近三天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去了哪里。
“沈既白去的那三家米铺,老板都跟左相有点沾亲带故。”影一在一旁补充汇报,“聚贤茶楼见的几个人,目前身份不明。”
凤玄澈放下密报,问了跟密报上面完全不相关的事。
“他的生意做到什么程度了?”
影一从袖中抽出一张堪舆图,上前铺在御案上。
“回陛下,这是影卫最近查到的沈既白的产业分布。”
凤玄澈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堪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大乾朝的各个州县。
钱庄、布庄、粮行、茶庄、药铺、客栈、酒楼、漕运,涉及的行业超出了凤玄澈的想象。
“这些都是他的?”凤玄澈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影一说道,“这只是我们查到的,可能还有没查到的。沈既白的商业版图,至少覆盖了大乾朝一半的州县。”
凤玄澈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皇后在后宫搞改革,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银子也就十几万两。
而这个沈既白,一年的收益恐怕几百万两不止。
“这个人,不能用。”凤玄澈突然道。
影一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沈既白的生意做这么大,迟早会成为大乾的心腹之患。”凤玄澈站起身,“现在不动他,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理由,但朕不能让他继续做大。”
富可敌国,对于皇帝来说,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
影一犹豫道:“陛下,沈既白目前的身份是皇商,没有参与朝政。贸然动他,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凤玄澈没有回答。
他知道影一说得有道理。
但他就是不爽。
不仅因为沈既白有钱,更因为他跟皇后走得近。
“继续盯着,找到他违法的证据。”凤玄澈黑眸微眯,“商人嘛,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是。”
影一退下后,凤玄澈站在窗前,望着凤仪宫的方向。
皇后这几天都在查内务府的账。
“王德顺。”
“奴才在。”
“你说,皇后查到内务府的问题,会怎么做?”
王德顺想了想:“皇后娘娘应该不会现在就动手,可能会等证据收集够了再算总账。”
凤玄澈点点头。
皇后是个谨慎的人。
但沈既白不是!
那个人行事作风胆大包天,三年做成江南首富,现在又把手伸到了京城。
“王德顺,你觉得沈既白这个人,像不像一个人?”
王德顺一愣:“像谁?”
“像皇后。”凤玄澈道,“看人的眼神,偶尔说话的调调,都像。”
王德顺想了想,觉得陛下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说不出哪里像。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王德顺试探着说道。
凤玄澈没有回答。
聪明人?
何止是聪明!
他们骨子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凤玄澈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越来越确定,皇后和沈既白之间,有一种他插不进去的联系。
那种联系,让他本能地不安。
太极殿的烛火亮到后半夜。
凤玄澈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但他一本都没批。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奏折,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前世的画面又在脑海里翻涌。
他想起临死前的那个冬天。
他从来没有去过冷宫,但他重生以后在脑海里无数次描绘过那个画面——破旧的宫墙,漏风的窗户,寒风灌进来。
瘦弱不堪的皇后跪在冷硬的地面上,膝盖下连个蒲团都没有,嘴里念念有词,虔诚地在为他祈福。
她跪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跪到膝盖溃烂,跪到双膝无法弯曲,跪到最后一口气。
“皇上,臣妾不怨您,臣妾只怨自己做得不够好。”
这是她临终留给他的话。
不是你的错!
是朕的错,是朕辜负了你!
凤玄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他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他要护住云家,护住皇后,护住他们的孩子。
但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通。
前世的云栖梧温婉贤淑,逆来顺受,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而这一世的云栖梧——
一巴掌掀翻石桌,一根银针差点要了他的命,在后宫说一不二,连他这个皇帝都没给好脸色。
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她只是“想通了”、“变强势了”,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这一世的云栖梧,眼里就没有过“怕”这个字!
凤玄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可能。
皇后会不会也重生了?
如果她也重生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知道前世的下场,所以这辈子的行为处事方式完全不同。
她知道左相会害云家,所以提前布局。
她知道前世被辜负,所以刻意对他冷淡。
可是,凤玄澈想不通的是,现在的皇后对他,完全没有一丝旧情。
她看他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辜负过她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冷淡。
凤玄澈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
“王德顺。”他开口。
“奴才在。”王德顺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陛下,夜深了,加件衣裳吧。”
凤玄澈任由王德顺帮他披上披风,只是问了一句:“你觉得皇后变了吗?”
王德顺一愣。
这个问题,陛下问过很多次了。
“皇后娘娘……确实变了。”王德顺小心地斟酌着回答,“但奴才觉得,不管皇后娘娘怎么变,她对小殿下的心意是真的,对皇上和大乾的心意也是真的。”
凤玄澈沉默了片刻,说实话,他真的没觉得皇后对他还有什么心意!
“你说得对。”他接过披风披上,“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朕的皇后。”
但他需要一个答案。
“影一。”凤玄澈对着空荡荡的殿内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在。”
“去查皇后昏迷那两日的事。”凤玄澈道,“她昏迷的时候,身边有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是。”
影一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凤玄澈站在窗前,望着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的烛火已经灭了,皇后应该已经睡了。
前世,她彻夜未眠在冷宫里为他祈福。
这一世,他半夜在太极殿里为她失眠。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皇后,”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凤玄澈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奏折。
但那一夜,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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