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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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北方的尘沙,掠过绵延千里的官道。
两道矫健的身影在官道上策马疾驰。马背上的男子皆是一身寻常布衣,正是悄然离京、远赴北境查案的梅靖远与林洛。
连日星夜兼程,车马劳顿,二人终是踏入北境腹地,遥遥望见了巍峨耸立的黑水城。
这座城池是北境最关键的军事重镇,铁血肃然的北境重兵大营,便驻扎在黑水城外,扼守北疆要道,镇守一方安宁。
勒住奔腾的骏马,梅靖远抬眸望向巍峨厚重的黑水城门,眼底眸光深沉,暗藏谨慎。他侧首看向身侧的林洛,声音低沉沉稳:“今日暂且不入城,我们先去军营拜访故人,待明日再进城探查。”
林洛垂首躬身,态度恭谨:“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话音落,梅靖远调转马头,扬鞭低喝一声:“驾!”
马蹄踏碎路上沙尘,朝着不远处壁垒森严的军营疾驰而去,林洛立刻策马紧随其后,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
行至军营外围无人僻静处,二人翻身下马,将马匹妥善系在林间隐蔽之处,随后整理衣衫,步履从容地徒步走向重兵把守的军营大门。
“站住!何人擅闯军营?所为何事?”
两名手持利刃的守卫立刻跨步上前,冰冷的长枪横挡在前,锋芒凛冽,直直对准二人,神色戒备万分。
梅靖远身姿挺拔,从容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却不失气度:“两位官爷有礼,我二人自京城而来,受人所托,专程给高寒将军递送一封密信,劳烦代为通传。”
守卫打量了二人几番,见两人气度不凡、神色坦荡,不似歹人,伸手接过密封的信件,沉声叮嘱:“你们在此原地等候,切勿走动。”
说罢,守卫转身快步走入军营深处禀报。
片刻功夫,一道身着素色锦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从营中走出,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当即面露喜色,远远抬手高声呼喊:“表弟!可是靖远贤侄来了!”
梅靖远见状,快步上前,眉眼间漾起几分久违的暖意:“表叔,许久未见,终于得见您了。”
管家抬手擦去额上急奔而出的汗珠,语气急切:“你表哥早已在主帐等候你们多时,快随我进营!”
言罢,他不由分说上前,亲昵拉住二人手臂,步履匆匆领着二人踏入守卫森严的北境大营,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中军主帐。
抵达主帐外,管家敛去脸上暖意,神色肃穆躬身入内禀报:“启禀将军,您的表弟已到营外。”
营帐内,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缓缓传出,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冽气场:“让他们进来。”
管家侧身抬手示意二人入内,随后离去。
梅靖远抬手掀开厚重的兽皮帐帘,带着林洛并肩踏入帐中。
中军大帐恢弘肃穆,烛火灼灼,将帐内映照得明亮通透。主位帅椅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将领。他面容清冷桀骜,眉眼锐利如锋,周身裹挟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不怒自威。帅帐之下,四名全副戎装的副将分列两侧,身姿挺拔,气场凛然。
将军抬眸扫过帐下二人,目光落在梅靖远身上,随即对着麾下副将淡淡开口:“我表弟千里迢迢来看我了,暂且到此为止,诸位先行退下吧。”
四名副将齐齐拱手行礼,应声告退,相继有序退出主帐。
待帐内彻底清净,再无旁人身影,方才威严冷峻的将军瞬间卸下一身冷厉,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抱住梅靖远,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靖远,数年未见,你父母近来身体可好?一切是否安泰?”
梅靖远连忙微微侧身,姿态恭敬,单膝跪地,拱手行了晚辈大礼:“侄儿参见高叔叔。家父家母身体康健,一切安好,日夜惦念叔叔,时常念叨昔日情谊。”
眼前这位镇守北境、威名赫赫的主帅,正是与梅家世代交好的北疆大将军高寒。
高寒连忙俯身,伸手将他稳稳扶起,目光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郎,眼中满是赞许:“让叔叔好好看看你。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你仪表堂堂,气度不凡,颇有你父亲梅凛当年的大将风范!”
二人一番温情寒暄过后,帐内氛围缓缓沉淀下来,瞬间褪去暖意,变得凝重肃穆。
高寒敛去眼底温情,神色凝重地看着梅靖远,直言道:“靖远,皇上的密令我已然收到。圣上命我全程暗中配合你二人,彻查军中火药流失的惊天大案。只是此案牵涉极广,我怀疑军营内部藏有内奸,故此只能隐匿你们的真实身份,暗中接应,方才多有怠慢,你切莫见怪。”
梅靖远闻言心中了然,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神色恳切:“侄儿明白!叔叔思虑周全,这般布局,是暗中保全我二人,更是助力查案,侄儿感激不尽。皇命在身,案情紧迫,侄儿不便久留,先行告辞,待案情水落石出,再来登门好好拜谢叔叔。”
高寒微微颔首,眼底满是笃定,朗声开口:“我送送你。”
话音落下,他刻意抬高音量,故作熟稔爽朗的语气笑道:“表弟,怎的刚来便要离去?为兄早已备好酒菜,正要为你接风洗尘!”
梅靖远心领神会,配合着回话,语气随意自然:“多谢表哥盛情厚意,只是小弟此次北上尚有生意要进城交割,诸事繁琐。待琐事了结,必定再来叨扰,与表哥痛饮一番!”
“哈哈哈,好!那为兄便静候表弟佳音!”
高寒朗声大笑,亲昵地抬手搭在梅靖远肩头,并肩缓步走出帅帐,高声道别:“表弟路途小心,恕不远送!”
梅靖远与林洛齐齐拱手作别,转身从容离去,步履坦然,径直走出北境军营。
待远离军营守卫视线,林洛快步折返林间牵出两匹骏马,二人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朝着黑水城城内奔去。
踏入黑水城街巷,城中烟火喧嚣,商旅往来不绝,可梅靖远策马前行间,心底却悄然升起一丝异样的警觉。
他放缓速度,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街行人,发现今日城内多了许多异域面孔。这些人身着北境特有的皮毛服饰,眉眼深邃,装扮迥异于中原人士,步履间看似寻常游历,眼神却处处暗藏警惕,绝非普通商旅那般随性自在。
当年,当今皇上尚是前朝大将军,曾与北境爆发大战,那场战役惨烈万分,最终大获全胜,彻底击溃北境的嚣张野心。而梅靖远的父母,也是那场保家卫国之战的功臣。自那以后,北境便与中原修好通商,多年来相安无事。
可如今这般大量北境人士悄然聚集黑水城,实在太过蹊跷。
梅靖远侧首,对着林洛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林洛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瞬间读懂他的深意。
二人当即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放慢脚步,装作闲散逛街的客商,慢悠悠在城中街巷闲逛探查。一路行至街中,一座名为“北上客栈”的酒楼映入眼帘,客栈内外、厅堂院落,随处可见方才所见的北境异域商人,众人三三两两聚集低语,神色隐秘,气氛诡异。
梅靖远脚步微顿,眸光沉沉锁定客栈。
林洛立刻会意,伸手接过梅靖远手中缰绳,低声道:“公子稍等,我先去探查一番。”
他独自步入客栈,片刻后便跟着一名店小二快步走出。店小二恭敬接过马匹缰绳,转身牵往后院安置。林洛随即引路,带着梅靖远踏入客栈,径直走上二楼,入住一间视野开阔、便于观察整座客栈动静的客房。
关好房门,林洛即刻压低声音,低声禀报:“公子,属下方才打探清楚,客栈内这批异域商人尽数来自北境,全员在此包店暂住。观众人神色紧绷、行踪隐秘,客栈内定然藏着身份尊贵的核心人物,绝非普通商旅。”
梅靖远负手立在窗前,透过窗棂望向楼下客栈庭院,眸光深邃,暗自思忖良久,缓缓开口:“今夜我们伺机打探清楚,潜藏在此的北境核心人物究竟是谁,查清他们的目的,判断是否与火药流失一案息息相关。此事关乎案情全局,不容有失。”
“属下遵命!”林洛沉声应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响,店小二端着精致酒菜与一壶烈酒,送入了二人房中。
酒菜落定,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原本安安静静的二楼客房内,骤然传出“哐当”一声脆响,碗筷重重砸落在地,碎裂一地。
紧接着,梅靖远带着浓重醉意的悲恸嘶吼声骤然响起,穿透房门,响彻整条二楼走廊:“媳妇儿啊!为夫知错了!你究竟藏在何处?速速出来见我!没有你,我独活世间又有何意义!”
房门被猛地一把推开,梅靖远衣衫微乱,脚步虚浮踉跄,满脸醉红,一副酩酊大醉、失魂落魄的模样,跌跌撞撞冲出房间。
林洛快步上前搀扶,故作焦急无奈,连声劝解:“公子!您已然酩酊大醉,夫人并不在此处,切莫胡闹,快随属下回房歇息!”
梅靖远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搀扶,双目赤红,语气癫狂又执拗:“不可能!她定然躲在这客栈之中故意避我!你别拦着我!今日我定要找到她!拦我者,杀!杀!杀!”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狠狠将林洛踹退数步,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寒光乍现。
闻声赶来的店小二瞬间僵在原地,吓得脸色发白。
梅靖远手持长剑,步履摇晃,剑锋直指众人,厉声怒喝:“谁敢拦我寻妻,我便砍了谁!”
说罢,他提着长剑,跌跌撞撞朝着三楼走去,剑锋胡乱挥舞,姿态癫狂放肆。
店小二吓得不敢上前,只能瑟瑟站在原地。林洛故作无奈,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敢强行阻拦。
方才行至三楼楼梯入口,两名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北境商人立刻跨步上前,抬手死死拦住去路,面色冷硬:“站住!此层楼面已被我们全包,闲杂人等,不准踏入半步!”
醉酒的梅靖远闻言骤然暴怒,双目圆睁,语气嚣张狂妄:“区区北境蛮人,也敢拦本少爷的路!你且去黑水城街头打听打听,本公子想去之处,还无人敢拦!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言毕,他提着长剑便朝着二人挥砍而去,奈何醉意上头,浑身无力,身形摇晃欲坠,险些当场摔倒。
二人见状正要上前制服,梅靖远却骤然发力,猛地伸手抱住两人肩膀,借着冲撞之力猛然发力,腰身一拧,直接将两名壮汉重重掀翻在地,自己也顺势跌落在二人身上。
他晕晕乎乎趴在地上,醉眼惺忪,含糊嘟囔:“咦?我怎的摔倒了?这底下软软乎乎的……媳妇儿啊,你到底在哪儿?速速出来见我!为夫好想你!”
趁着身形遮挡、众人不备的混乱瞬间,梅靖远指尖微动,快如闪电,精准点中两名倒地商人的穴位,令二人瞬间动弹不得。
随后他撑着地面踉踉跄跄起身,继续在三楼肆意冲撞,左右乱闯,接连撞开数间客房房门。
顷刻间,三楼客房尽数被惊动,怒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喧闹不止。
“何处来的醉汉!无故冲撞房门,简直放肆至极!”
“这般疯癫胡闹,随行之人也不知好生看管,实在扰人清净!”
林洛紧随其后,一路不停拱手作揖,满脸歉意,不停为梅靖远的胡闹赔罪:“诸位客官恕罪!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醉酒失态,一心寻妻,并非有意惊扰诸位!还望多多包涵,片刻便会安分,万望海涵!”
就在喧闹不休之际,三楼最深处的密闭房间内,骤然传出女子娇呼声:“啊,不要脸,哪里来的酒鬼,看什么看,滚出去!”
话音未落,房内骤然冲出数道黑影,刀剑交锋的脆响骤然炸开。只听“嘭”的一声重响,梅靖远整个人被一股强劲内力狠狠踹飞,重重砸落在三楼楼梯口的地面上。
他唇角溢出血丝,面色惨白,狼狈倒地,看上去凄惨无比。
那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啊,还吐了我一身,呕!来人,揍他!”
数名黑衣壮汉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冲出房间,直扑倒地的梅靖远。
林洛脸色大变,立刻快步上前张开双臂阻拦,急忙从怀中掏出大把银两,连连拱手求饶:“各位好汉息怒!女侠恕罪!我家公子彻底醉酒失智,全然不知所作所为,绝非有意冒犯!今日所有损毁物件、女侠的衣衫损耗,我尽数加倍赔偿!求各位高抬贵手,饶过我家公子这一次!我即刻便带他离去,绝不再惊扰!”
他一边不停致歉赔罪,一边费力搀扶起倒地的梅靖远,拖着步履瘫软、看似重伤昏迷的人,一步一步艰难往楼下挪动,口中还故作无奈地低声念叨:“公子您安分些,切莫再闹了,速速回房歇息,可别再招惹是非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林洛终于将满身狼狈的梅靖远扶回二楼客房。
房门闭合的刹那,方才双目浑浊、醉态癫狂的梅靖远,眼底所有迷离与虚弱瞬间尽数褪去,双眸清亮锐利,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
他抬手示意林洛紧闭门窗、仔细设防,二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楼上动静。待三楼彻底恢复死寂,再无半点声响,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梅靖远缓步走到桌前落座,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压下喉间腥甜,沉声道:“果然大有问题。”
“三楼最里间的房内,住着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周身暗藏高手护卫,绝非普通北境商旅。此人神秘至极,大概率便是这批北境人的主事之人。”
他眸光凝重,语气笃定:“今夜你我二人轮流值守,彻夜盯死三楼动静。这批北境人行踪诡秘、来意不明,十有八九便是与军中火药失窃案暗中勾结的幕后之人。”
林洛重重点头,神色肃穆:“属下明白!今夜必定严加戒备,绝不放过半点异动!”
夜色渐深,整座北上客栈渐渐陷入沉寂,唯有晚风穿窗,簌簌作响。
三更时分,几道漆黑的黑影趁着夜色掩护,身法轻盈如燕,悄然跃入客栈三楼,精准落入那间神秘女子的客房之中。
房内烛火微暗,女子端坐案前,声音清冷低沉:“东西可曾带来?”
黑衣人垂首躬身,低声回话:“已然带到,谨遵主子吩咐。不知何时交接出货?”
“静待我明日通知,届时定点交割。”女子淡淡吩咐,语气不容置喙。
黑衣人不再多言,转身纵身一跃,身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来去无踪。
另一道黑影从房顶悄然落下二楼,正是林洛,林洛左右观察片刻,悄声回到房间。
次日正午,日头高悬,暖意融融。
一批陌生的商旅行人走进北上客栈,径直办理入住,恰巧住进了梅靖远与林洛的隔壁客房。
片刻后,三楼的神秘女子带着几名随从缓步下楼,行至二楼楼梯转角时,她骤然驻足,轻声道:“糟了,贴身衣物忘在房中,你们在楼下等候,我去去就回。”
语毕,脚步声匆匆折返三楼,片刻后又快步下楼,在二楼时,脚步声消失。
不一会儿,二楼紧闭的客房内,传出一道刻意压低的女子低语:“今日亥时,老王山后山密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切勿延误。”
话音落下不久,女子走出房间,从二楼走廊缓步走过,踏入客栈大厅,带着一行人悠然离去。
梅靖远从二楼角落现身,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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