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山走后，秦霄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早上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上午在院子里练剑，下午去修炼室打坐，晚上用九幽剑气冲刷经脉。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一天一天重复，没什么波澜。

方旭还是隔三差五来报信，说周天行那边彻底安静了。不去长老会了，不去藏经阁了，不去后山了。每天就在院子里待着，偶尔出来走走，见了人也不说话，点点头就过去了。方旭说他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许多，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秦霄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周天行老了也好，瘦了也好，都跟他没关系。他不想恨周天行，也不想可怜他。恨一个人太累，可怜一个人又太假。不如当他不存在，各过各的。

凌霄还是经常来串门。每次来都带着酒，有时候是白酒，有时候是黄酒，有时候是果酒。他喝酒的时候话多，不喝酒的时候话也多。从内门的八卦说到外门的八卦，从外门的八卦说到山下镇子里的八卦。谁和谁好了，谁和谁吵了，谁又跟谁打了一架，没有他不知道的。

秦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凌霄也不在意他应不应，只管自己说，说完喝一口酒，喝完接着说。

这天凌霄又来了，手里提着一壶黄酒和一包花生米。他把酒和花生米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石凳上，倒了两杯酒。

“秦霄，你听说了吗？陈锋最近在追林婉儿。”

秦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听说。”

“我也是刚听说的。陈锋那个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追起姑娘来一套一套的。给林婉儿送花，送丹药，送剑谱。林婉儿不收，他就放在她院门口。林婉儿出来看到，扔了。他就再放。扔了再放，放了再扔。”凌霄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说他图什么？林婉儿能看上他？人家排名第十二，他排名第十。修为差不多，长相也差不多。但林婉儿眼光高得很，内门排名前五的她都看不上，能看上陈锋？”

秦霄没有接话。凌霄说的这些，他都不太关心。但他没有打断凌霄，凌霄说话的时候很少，不让他说话他会闷得慌。

凌霄又说了一会儿，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抓了一把花生米走了。

秦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黄酒不烈，入口甜丝丝的，后劲也不大，喝着像喝水。他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剑痕，密密麻麻，深的浅的，新的旧的，数都数不清。他站起身，拔出破霄剑，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

流星剑法第六式流星穿云，他现在能稳定锁定了。十次里有七八次能刺中丹田，比刚练成的时候强了不少。九幽剑诀第三层归元的回收效率也提高到了六成左右。出剑三次的消耗，回收回来的灵力够再出两次。持久战能力比以前强了很多。

练完剑，秦霄收了剑，坐在石凳上休息。院子里的老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肩膀上。

洛清寒来了。她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银杏叶已经落完了，但桂花还在开，花香从她身上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我爹让我来的。”洛清寒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碗红烧肉、一碟青菜和两个馒头。“他说你最近修炼太辛苦，给你补补。”

秦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你爹的手艺？”

“我做的。”

秦霄看了她一眼。洛清寒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目光移开，看着院墙上的剑痕。

“你院墙上的剑痕又多了。”

“嗯。”

“你每天都在练？”

“嗯。”

“不累吗？”

秦霄嚼着肉想了想。“累。但不练更累。”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在秦霄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一杯茶，看着他吃。桂花从树上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去拍。秦霄吃完了碗里的肉和菜，把两个馒头也吃了。洛清寒给他又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洛清寒。”

“嗯。”

“你天天给我送吃的，你爹不说你？”

洛清寒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管我。”

“那你娘呢？”

洛清寒的手停了一下。“我娘死了。生我的时候难产，没救过来。”

秦霄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没见过她，没什么感觉。”洛清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我爹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秦霄看着她。洛清寒的脸在桂花树下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你爹是个好人。”

“嗯。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洛清寒站起身，把碗筷收回食盒里，“走了。”

秦霄送她到院门口。洛清寒提着食盒，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秦霄。”

“嗯。”

“你上次说，等你突破到天元境就告诉我一些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等你。”

洛清寒走了。白衣在桂花树间若隐若现，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秦霄站在院门口，看着洛清寒消失的方向。桂花从树上飘落，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拿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很香，像是洛清寒头发上的味道。他把桂花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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