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烈焰
烈如火把秦霄带到了青云宗的演武场。青云宗的演武场在青云峰半山腰,比剑宗的演武场小一些,但更精致。地面铺的是青白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填着白色的石灰,干净得不像练武的地方。演武场四周种满了青松,松枝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站岗的士兵。场边的石栏杆上刻着青云宗的标志——一朵青云,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烈如火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胸,红发在风中飘动。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那柄宽刃大剑的剑鞘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火焰纹路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秦霄站在他对面,相隔三丈。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落在擂台上的松针。
“秦霄。”烈如火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交流会那一战之后,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刺穿我左肩的。通玄境一重,刺穿通玄境七重的左肩。你的剑法比我想的要快得多。我研究了你那一剑的轨迹,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能不能挡住?”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答案是,不知道。你的剑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但这次不一样了。”
烈如火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剑,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剑刃上流淌下来,像烧红的铁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升高,擂台上的温度从初秋的微凉变成了盛夏的酷热。秦霄的脸被热气烤得发烫,头发也被热风吹得往后飘。破霄剑在腰间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烈焰剑的挑衅。两柄剑,一柄幽冷如深潭,一柄炽热如火山。冰与火的对决,秦霄从未遇到过。
“交流会上你刺穿了我的左肩,那是我的耻辱。”烈如火举起大剑,剑尖指向秦霄,“今天,我要洗刷这个耻辱。”
秦霄拔出破霄剑,黑色的剑身上银色光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涌出来,在破霄剑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膜,像给黑色的剑身穿上了一件蓝色的外衣。热浪涌过来,碰到那层蓝色光膜就像撞上了一堵墙,在秦霄身前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吧。”秦霄说。
烈如火没有客气,大剑带着炽热的剑风劈向秦霄。这是《烈焰剑诀》的第一式——烈焰焚天,霸道、直接、不留余地,一剑劈出去像要把天地都劈成两半。剑风如火焰般涌出,热浪扑面而来,秦霄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
秦霄没有硬接。九幽步全力运转,身体像一片落叶被剑风吹开,堪堪避过这一剑。剑锋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的脸生疼。烈如火一剑落空,第二剑紧随而至,比第一剑更快,也更狠。大剑带着暗红色的剑气横扫过来,拦腰斩向秦霄。秦霄纵身跃起,剑气从他的脚下扫过,斩在擂台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痕。
三剑,四剑,五剑。烈如火连续出剑,不给秦霄喘息的机会。他的战术和秦霄预想的一样——用连续的强力攻击压制对手,不让对手有时间反击。交流会上秦霄用速度压制了他,这次他想用力量压制秦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对手不笨,而且他的剑法比以前更沉稳了。
但秦霄不是交流会上的秦霄了。通玄境一重和通玄境七重的差距是天壤之别,无论是灵力的雄厚度、经脉的宽度、出剑的速度,还是对剑道的理解,都不可同日而语。烈如火的剑很快,但秦霄的九幽步更快。他的身体在擂台上高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烈如火剑势最薄弱的地方。烈如火的剑追不上他,每一剑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第十一剑。烈如火出剑的速度慢了一丝。不是他累了,是他的剑法需要蓄力。连续出了十剑,灵力消耗很大,他需要很短的喘息时间来恢复。那个时间不到半息,但对秦霄来说,够了。秦霄等的就是这个,破霄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尖直奔烈如火右肋。
烈如火感觉到了危险,强行收剑格挡。宽刃大剑横在身前,挡住了破霄剑的去路。两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铛——”秦霄被震退了两步,虎口发麻,破霄剑差点脱手。烈如火的灵力比他雄浑太多了,通玄境八重对通玄境七重,不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那么简单,灵力的总量和质量都有质的区别。硬碰硬他碰不过,只能靠速度和技巧取胜。
秦霄深吸一口气,将九幽剑诀第三层归元全力运转。出剑后散逸的灵力被剑意漩涡吸回来一部分,四成左右。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烈如火又攻了上来,大剑带着炽热的剑气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秦霄不再跟他硬碰,九幽步全力运转,身体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破霄剑从各个角度刺向烈如火,流星剑法第五式流星暴雨全力爆发。七道剑气从不同的角度刺向烈如火,分别指向他的咽喉、胸口、腹部、双肩、双腿,七个方向,七个要害,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烈如火咬紧牙关,宽刃大剑在身前挥舞成一片火墙。七道剑气刺在火墙上,火花四溅,像烟花在空中绽放。六道被挡住了,一道穿透了火墙,刺在他的右臂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擂台上。他的右臂在发抖,大剑差点脱手,但他咬牙握住了。
“好剑法。”烈如火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的伤口,抬起头看着秦霄,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也更强了。“但还不够。”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大剑上的暗红色光芒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剑刃上游走。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升高,这次不是炎热,是灼烧。秦霄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衣服的边角开始卷曲,头发也发出焦糊的气味。这是烈焰剑诀的杀招,烈火燎原。一剑出,万火生。剑气化作无数火焰,铺天盖地地涌向对手,避无可避。
秦霄没有退。他也不能退,退了擂台就输了,火焰会把他吞没,就算不死也会被烧成重伤。他咬紧牙关,将归元回收的四成灵力全部灌注到破霄剑的剑尖。流星剑法第六式流星穿云,他练了很久都没有练成,不是因为他的剑意不够强,是因为他没有被逼到绝境。现在,他就在绝境里。
秦霄闭上眼睛。剑意在脑海中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荡开。他感觉到了烈如火的丹田,在烈如火体内最深处,被肌肉、骨骼、经脉层层包裹着,但他感觉到了。剑意穿透了那些障碍,锁定了丹田的位置。秦霄睁开眼睛,破霄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奔烈如火的丹田。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烈如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格挡,但来不及了。破霄剑从他的大剑下方穿过,剑尖刺进了他的丹田。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溅在擂台上,溅在秦霄的手上,溅在破霄剑的剑身上。烈如火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宽刃大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秦霄拔剑。烈如火捂着腹部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灵力从伤口处疯狂外泄,像水从破了洞的水桶里流出来。通玄境八重的修为在丹田中快速消散,七重,六重,五重,四重。秦霄看着他,手里的破霄剑还在滴血。烈如火的修为掉到了通玄境一重才停下来。丹田没有被彻底刺穿,但灵力流失了大半,就算以后能恢复也恢复不到八重了。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的秦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烈如火跪在擂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他的红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火焰一样的红色变得暗淡。
秦霄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腿有些发软,灵力消耗太大了。归元回收的四成灵力全部用在了那一剑上,丹田里空荡荡的。他的右手在发抖,是脱力,不是紧张。破霄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走到擂台下面的时候,秦霄遇到了烈如火的师父。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云宗长老的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青色长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悲伤,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秦霄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他走上擂台,扶起烈如火。
“你废了他的修为?”烈如火的师父问。
“没有废。只是流失了大部分。以后能恢复。”
“能恢复多少?”
“不知道。”
烈如火的师父沉默了片刻,扶着烈如火走下擂台。秦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外的松树林中。烈如火被他师父架着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红发在夕阳下依然刺眼。
没有人拦秦霄,也没有人骂他。烈如火的师父没有,青云宗的其他弟子也没有。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震惊,有佩服,也有恐惧。一个剑宗的内门弟子,通玄境七重,在青云宗的地盘上废了青云宗内门排名前三十的弟子。这种事在青云宗的历史上可能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没有人站出来,因为比试是公平的。烈如火先答应挑战的,烈如火先出手的,烈如火用了全力,秦霄也用了全力。谁都没有违规,谁都没有使诈。
秦霄走出演武场,在青云峰的山道上慢慢走着。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竹叶的涩味,吹走了他身上残留的焦糊味。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他在一棵松树下停下来,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闭着眼睛调息。
“前辈。”他在心中呼唤。
“嗯。”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剑九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秦霄很少听到的情绪,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感激,也许两者都有,“老夫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烈焰剑圣的传承被废了,他的后人再也练不成烈焰剑诀了。老夫的仇,报了一分。还有六分。”
秦霄睁开眼睛,看着青云峰上空的蓝天。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像碎掉的黄金。
还有六分。
血煞剑圣、幽冥剑圣、玄冰剑圣、雷霆剑圣、狂风剑圣、绝命剑圣。六个名字,六个人,六个传承。他要在他们身上讨回剑九幽的血债,一分一分地讨回来。秦霄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山下的客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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