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的事过去之后，秦霄在内门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周天行没有再找他的麻烦，陈锋也不再盯着他了，赵平反水之后周天行那边没了眼线，一时间什么动静都没有。秦霄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安静的。他在等，等周天行下一次出手，也等自己变得更强。

修炼成了秦霄唯一的主题。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左手剑，再练一个时辰的右手剑。上午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白长老讲的每一条剑道理论他都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反复琢磨，然后融入自己的剑法里。下午去修炼室打坐四个时辰，苍梧山内门的修炼室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在这里打坐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三天。晚上回到院子，先用九幽剑气冲刷经脉一个时辰，再练流星剑法，直到深夜才休息。

通玄境七重的修为在慢慢爬升，灵力越来越雄浑，经脉也越来越宽。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半月他就能到七重巅峰。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已经彻底圆满，第三层归元的门就在眼前，但他还摸不到门把手。剑九幽说得等到通玄境巅峰才能入门，他离巅峰还差两个小境界，急不得。

流星剑法第六式流星穿云，秦霄还是练不成。剑意锁定不了丹田，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剑九幽说得等到九幽剑诀第三层入门自然就练成了，秦霄不再跟流星穿云较劲，把精力全放在了提升修为上。他相信剑九幽的判断，这个老头从来没有骗过他。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赵平。赵平穿着一身青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以前好了不少。他站在一棵松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沓纸。

“秦师弟，周天行又去后山了。”赵平把纸递过来，“这是他这几天的活动记录。他去了后山三次，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带着一柄铁镐和一张地图。他在找什么东西，在山上挖了好几个坑。”

秦霄接过纸，低头看了看。纸上记录着周天行后山活动的详细情况——第一次去了山顶东侧，挖了两个坑，什么也没找到；第二次去了半山腰北侧，挖了三个坑，找到了一块破旧的铁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第三次去了山顶西侧，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找到了一本腐烂了一半的书册。书册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周天行翻了很久，最后把书册带走了。

“他找到的那本书册，你知道是什么吗？”秦霄问。

“不知道。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赵平摇了摇头，“但他从后山回来之后，直接去了藏经阁，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秦霄沉默了片刻。周天行在后山找到了剑九幽留下的东西，一本腐烂了一半的书册。书册上写了什么？是剑九幽的剑法心得，还是七剑圣围攻他的真相？不管是什么，秦霄都不能让周天行继续查下去。

“赵平，继续盯着。他要是再去后山，或者再去藏经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赵平转身走了。

秦霄站在山道上，山风从松树林里吹出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周天行在后山找到了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让周天行找到更多。后山还有剑九幽留下的其他东西吗？秦霄不确定。剑九幽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很多事情他也记不清了。秦霄只知道那个刻字的山壁和剑九幽修炼的山洞，刻字已经被他毁掉了，山洞还在。如果周天行找到那个山洞，他就会看到剑九幽的遗骨，看到秦霄吸收修为留下的痕迹。

秦霄加快脚步，往院子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霄每天都去后山。不是去找周天行，是去找剑九幽修炼的那个山洞。上次他是在坠崖的时候无意中掉进去的，从山崖上往下坠落，掉进了山洞。从上面找，他不知道山洞在哪里。秦霄沿着山崖的边缘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块岩石都看过了，每一棵松树都摸过了，没有找到那个山洞的入口。也许那个山洞已经被封住了，也许它本来就没有从上面进入的入口，只有从下面坠崖才能掉进去。

秦霄站在山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手心出了汗。

“前辈，你还记得那个山洞的位置吗？”

“不记得了。”剑九幽的声音有些虚弱，“老夫沉睡万年，很多记忆都模糊了。老夫只记得那个山洞在山崖的中间，从上面找不到入口，只能从下面爬上去。”

“从下面爬上去？”

“对。你上次是从上面掉下去，掉进了山洞。如果从下面往上爬，就能找到那个山洞的入口。”

秦霄沉默了片刻。从下面往上爬，万丈深渊，没有路，没有台阶，只有陡峭的崖壁和稀疏的藤蔓。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他不能冒这个险，至少现在不能。

秦霄转身回了内门。

他需要找一个帮手，一个修为够高、胆子够大、嘴巴够严的人。凌霄不行，他的修为不够，胆子也不够大，到了崖壁上腿会软。方旭也不行，他的修为更不够，连内门前五十都排不进去。洛清寒倒是修为够高，胆子也够大，但她不会同意秦霄去冒这种险，她知道了只会拦着，不会帮他。

秦霄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

沈墨。

沈墨修为够高，通玄境三重巅峰，在内门排名第五。他胆子够大，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做。他嘴巴也够严，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但沈墨已经离开剑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秦霄不能等他了，再等下去，周天行可能已经找到那个山洞了。

秦霄决定自己去。

他准备了一根长长的绳子，一柄铁镐，几颗回气丹，还有一壶水。绳子绑在崖顶的一棵大松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秦霄深吸一口气，抓着绳子，沿着崖壁往下爬。崖壁很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只能用铁镐在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小坑，踩着坑往下移动。每往下爬一步，他的心就往上提一分。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绳子在风中摇晃，他的心也在摇晃。

秦霄不敢往下看，只敢看着眼前的石壁。他凿一个坑，踩一步；再凿一个坑，再踩一步。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下移动。绳子在松树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秦霄不知道绳子能不能承受他的重量，但他没有回头路可走。爬了大约半个时辰，秦霄看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在崖壁的中间，洞口被一丛藤蔓遮住了。如果不是秦霄知道这里有山洞，根本发现不了。

秦霄荡了过去，抓住洞口的岩石，爬了进去。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上有他上次留下的痕迹，碎石、脚印、剑痕，都在。剑九幽的遗骨已经化成了粉末，什么也没有留下。秦霄在山洞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周天行能用的东西，没有书册，没有刻字，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有剑鞘，已经被秦霄带走了。只有修为，已经被秦霄吸收了。

秦霄松了一口气。

周天行就算找到了这个山洞，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剑九幽的遗骨已经没了，本命剑鞘已经被秦霄带走了，修为已经被秦霄吸收了，什么都没有留下。秦霄在石壁上刻了几个字——“剑九幽在此悟剑”，然后离开了山洞。

他是故意刻的。如果周天行找到了这个山洞，看到这几个字，就会以为剑九幽只是在这里悟过剑，没有留下任何传承。传承在别的地方，他已经找不到了。秦霄抓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上爬。上来比下去更难，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爬不动了。

爬了将近一个时辰，秦霄终于爬到了崖顶。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绳子在他腰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手臂和腿上到处都是被岩石划破的伤口，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把衣服都湿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天行找不到证据了。那个山洞被处理好了，该毁的都毁了，该留的都留了，周天行就算找到了也查不出什么。

秦霄躺了很久，等体力恢复了一些，才站起身，把绳子收好，把铁镐收好。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往内门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秦霄遇到了一个人——陈锋。

陈锋穿着一身青袍，站在一棵松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柄长剑。他看着秦霄满身伤痕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去后山了？”

“嗯。”

“去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

陈锋沉默了片刻。“秦霄，我不是来打听你的秘密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周天行去了后山，在山顶挖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在长老会上发了一通脾气，说有人破坏了他的计划。”

秦霄看着陈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欠你的。”陈锋说，“你在我院子里的那天，你没有骂我，没有打我，没有告我。你说‘一笔勾销’。我陈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放我一马，我还你一个人情。”

秦霄点了点头，从陈锋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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