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含恨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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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沉舟走到床边,拿起那半杯合卺酒。
“新娘也喝了这杯酒。但她只喝了一小口,中毒不深。新郎喝得多,但他还没来得及毒发,就被机关斩首了。”
她将酒杯放下,目光落在床单上。
床单上有一小块血迹,位置在枕头旁边。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她说。
“什么事?”
“新娘昏迷后,被人移动过。”
刘文昭走过去看那块血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血迹的形状。如果是昏迷时自然流出的血,会是一个圆形的血晕。但这个血迹是拖拽状的,说明有人抓着她把她拖到了一边。”
上官沉舟蹲下来,观察床底。
床底有一只绣鞋,是新娘的。
“新娘的鞋少了一只。应该是在被拖拽时掉的。”
她站起来,看向刘文昭。
“刘大人,综合这些线索,我们可以还原案发过程了。”
“婚宴开始前,凶手进入洞房,布置好弯刀机关和蚕丝线。合卺酒里的鸩毒也是他下的。”
“洞房花烛夜,新郎和新娘进入洞房,喝了合卺酒。”
“不久后,新郎听到什么动静,走到门边拉动门闩。弯刀斩下,新郎被斩首。”
“新娘吓得尖叫,同时体内的鸩毒发作,昏迷过去。”
“凶手随后进入房间,将新娘拖到一边,从外面用蚕丝线反锁了房门,然后离开。”
刘文昭追问:“但凶手为什么要拖新娘?他可以直接离开。”
“因为他想制造新娘是凶手的假象。”上官沉舟指着新娘的方向,“新娘昏迷在现场,手里没有任何凶器,但她的位置离尸体很近,很容易被当成嫌疑人。”
“但新娘不是左撇子。”赵虎插嘴。
“对啊,切口是左手造成的,新娘是右撇子,这一点就可以排除她的嫌疑。凶手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上官沉舟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除非,凶手想让你们觉得新娘不是凶手。”
刘文昭愣住了。
“什么意思?”
“凶手故意制造了一个矛盾的现场。左撇子的切口,右撇子的新娘。新郎自己就是左撇子。”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凶手想告诉你们,这一刀,是新郎自己砍的。”
刘文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的意思是,新郎是自杀?”
“不,他是被机关杀死的。但这个机关之所以能杀死他,是因为他自己拉动了门闩。”
上官沉舟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画了一张机关示意图。
“凶手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方式,让新郎变成了自己死亡的主导者。”
她将示意图递给刘文昭。
“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凶手布置机关的证据。”
赵虎带着几个捕快开始搜查沈府的各个角落。
上官沉舟则去看了昏迷的新娘。
新娘沈周氏躺在厢房的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她的陪嫁丫鬟春兰跪在床边,哭得眼睛红肿。
上官沉舟给新娘把脉,又看了看她的瞳孔。
“中毒不深,但需要解毒。”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在新娘的人中、百会、合谷三穴施针。
片刻后,新娘咳嗽一声,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想起了什么,尖叫一声。
“玉郎!玉郎!”
春兰连忙抱住她:“小姐,姑爷他……他死了。”
新娘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上官沉舟等她情绪平复了些,才问:“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新娘颤抖着声音说:“我和玉郎喝了合卺酒,然后……然后他说他要去看门外的动静,说好像有人在敲门。他走到门口,我听到一声响,然后就什么都黑了。”
“有人在敲门?你没看到人?”
“没有。我只听到敲门声,三声。”
上官沉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离开了厢房。
她回到外间,赵虎已经搜查完毕。
“大人,我们在沈玉郎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赵虎面色凝重。
“什么东西?”
“一封诊断书,还有一本账本。”
刘文昭接过诊断书,上面写着:“沈玉郎,患肺痨晚期,药石罔效,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诊断书的日期是半个月前,落款是苏州最有名的郎中,孙思邈的传人孙正清。
刘文昭又翻开账本。
账本记录的是沈万三商号的银钱往来,但最后一页有一行字:“亏空三十万两,无法填补。唯有一死,以保家业。”
刘文昭倒吸一口凉气。
“沈玉郎身患绝症,商号亏空,他想死?”
上官沉舟接过诊断书和账本,看了一遍。
“不止是想死。他还想诈领抚恤。”
“诈领抚恤?”
“沈家早前为沈玉郎向民间互助行会投下重金,定下身故抚恤约定,抚恤银高达五十万两。倘若沈玉郎遭人谋害身亡,沈家便能领取这笔巨额抚恤。可若是自寻短见,行会分文不会拨付。”
上官沉舟将诊断书放在桌上。
“所以他制造了遭人杀害的假象。这样一来,沈家既能拿到抚恤银,又能掩盖商号亏空的丑闻。”
刘文昭皱眉:“你是说,凶手是沈玉郎自己?但他已经死了。”
“不,凶手另有其人。但沈玉郎自己,是这个局的策划者。”
上官沉舟在房间里踱步。
“沈玉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商号也快撑不下去了。他想到了诈领抚恤的法子,但需要一个执行者。”
“他找到了一个人,帮他布置机关,下毒,制造密室。”
“但那个执行者背叛了他,或者,那个执行者本来就是想杀他。”
刘文昭追问:“执行者是谁?”
上官沉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赵虎:“大管家周福呢?他在哪里?”
赵虎愣了下:“周福?我刚刚还看到他在账房。”
“去搜他的房间。”
赵虎带着人去了。
不到一刻钟,赵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大人,在周福床底下发现这个。”
布包里是一把铁锤,锤头上有磕碰的痕迹,还有几根铜丝。
上官沉舟接过铁锤,看了一眼。
“这是用来在梁上凿凹槽的工具。”她指着锤头上的铜屑,“铜丝是滑轮上的。”
刘文昭立刻下令:“把周福带过来!”
周福被五花大绑带到刘文昭面前。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忠厚,穿着体面,看起来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大管家。
但上官沉舟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周福,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刘文昭厉声问。
周福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大人,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沈府的一个管家。”
“那你床底下的铁锤和铜丝是怎么回事?”
周福的眼神闪了闪:“那是……那是小的修东西用的。”
“修什么?”
“修……修门。”
“修门需要用锤子在房梁上凿凹槽吗?”
周福的脸色终于变了。
上官沉舟从袖中取出那根透明丝线,放在周福面前。
“这是蚕丝线,质量极好,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整个苏州府,能用上这种丝线的,只有沈府。”
“你在沈府做了二十年管家,你应该最清楚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周福低着头,不说话。
上官沉舟继续说:“沈玉郎的肺痨诊断书,是你陪他去拿的吧?他的商号亏空,你也知道吧?”
周福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让你帮他布置机关,制造他杀的假象,诈领抚恤银。你答应了。”
上官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你心里,早就想杀他了。因为他抢了你的女儿。”
周福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
“你怎么知道的?!”
“新娘的贴身丫鬟叫春兰,是你女儿吧?”上官沉舟指了指春兰的方向,“但她姓周,是你的本家姓,不姓沈。说明她没有卖身给沈家,只是来当丫鬟的。”
“但沈玉郎看上了她,想纳她为妾。你不愿意,沈玉郎就找了个由头,要把春兰赶出沈府。春兰走投无路,只能委身于他。”
上官沉舟看着周福的眼睛。
“所以当沈玉郎让你帮他布置机关时,你答应了。但你稍微改了一下机关的设计。”
“他让你怎么做的?”
周福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他让我在梁上固定一把刀,但只是吓唬人的假刀。他让我在合卺酒里下毒,但毒是假的。他是想假装被刺杀,然后昏迷几天,等行会拨付抚恤之后再醒过来。”
“但我把假刀换成了真刀,把假毒换成了鸩毒。”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辱我女儿,还想让我帮他诈领抚恤。我终于等到这个杀他的机会。”
刘文昭叹了口气:“你承认是你杀的了?”
“是我杀的。”周福低下头,“人是我杀的,机关是我布的,毒是我下的。但我不是杀人犯,我只是一个替女儿报仇的父亲。”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看着周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种复仇的滋味,她太熟悉了。
八年前,她全家被灭门,她也是幸存下来,等着复仇的那一天。
但她没有周福的勇气。
或者,她比周福更聪明,不会让自己被抓。
上官沉舟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
“刘大人,周福的房间里,应该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观’字。”
刘文昭愣了愣,让人去搜。
果然,在周福的枕头芯里,找到了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观”字,背面是一个眼睛的图案。
上官沉舟接过铜牌,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刘文昭问。
“我不知道。”她将铜牌收进袖中,“但八年前,我全家被灭门时,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模一样的铜牌。”
她看向周福。
“这铜牌哪来的?”
周福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是在沈玉郎的书房里找到的,我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留下来了。”
“沈玉郎的书房?”
“对。就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压在一堆账本下面。”
上官沉舟立刻去了沈玉郎的书房。
她翻遍了整个书房,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
“沈玉郎,你欠我们的三十万两,必须在三个月内还清。否则,你的命和你的抚恤银,都归我们所有。”
信的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观天阁。”
上官沉舟盯着这三个字,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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