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室奇案困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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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滴泪,喜字贴窗。
新娘的红盖头尚未揭开,新郎的头颅已经滚到了酒席中央。
鲜血喷溅上婚宴上的八珍羹,那碗价值百金的羹汤瞬间变成了红色。
尖叫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四散奔逃,撞翻了桌椅,踩碎了碗碟。
苏州首富沈万三的独子沈玉郎,在他大喜之日的洞房花烛夜,被人斩首于新房之中。
新娘沈周氏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脸上还蒙着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
苏州知府刘文昭接到报案时正在吃酒,筷子“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封锁沈府,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他连官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便服就赶到了沈府。
沈府占地三十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豪绅宅邸。
此刻府门紧闭,家丁手持水火棍把守各处出口,人人面如土色。
刘文昭到了现场,先查看了新房。
新房在沈府东院的二楼,是一个三间连通的套间。
外间是宴客的厅堂,中间是起居室,里间是洞房。
新郎的尸体倒在洞房的床边,头颅滚到了外间的酒席上。
也就是说,新郎是在洞房内被杀,头颅却飞到了十几步外的外间。
刘文昭问身边的捕头赵虎:“仵作来了没有?”
赵虎抹了把汗:“来了,正在验尸。”
“新娘呢?”
“还在昏迷,已经在旁边的厢房安置了,请了大夫来看。”
“宾客有多少人?”
“一共三十六人,加上丫鬟仆役,府内一共九十七人。”
刘文昭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七个人,都在这个封闭的宅邸里。
凶手就在其中。
他又问:“门窗都检查了吗?”
赵虎递过来一张图纸:“属下已经检查过了。新房的门从里面反锁着,窗也从里面闩上了。唯一的入口就是门,但门被反锁,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那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属下不知。”
刘文昭走到窗前,推开窗看了看。
窗外是花园,楼下有家丁巡逻,如果有人从窗户进出,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回到洞房,蹲下查看尸体。
新郎的尸身倒在床边,颈部切口平整,是一刀毙命。
凶器应该是利器,刀刃极薄极快。
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刘文昭站起来,环顾四周。
洞房内的陈设很讲究,红木雕花大床,龙凤呈祥的锦被,桌上摆着合卺酒和花生桂圆等吉物。
合卺酒被喝了一半,酒杯里还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液。
他正要让仵作检验酒水,忽然听到外间传来一个声音。
“刘大人,能让我看看新郎的头颅吗?”
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帘。
刘文昭转头,看到一个姑娘站在外间的门槛外。
她大约十八九岁,身量纤细,穿着一件素白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一副久病的模样。
风一吹,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刘文昭皱眉:“你是谁?这里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民女上官沉舟,是沈家的远房表亲,来喝喜酒的。”
她说话间又咳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嘴。
刘文昭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没好气地说:“表亲也不行,这里是案发现场,外人不得进入。”
上官沉舟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与她那副病弱的躯体形成强烈的反差。
“刘大人,”她说,“我只是想看看头颅的切口。也许我能帮你找到凶手。”
赵虎在旁边低声说:“大人,这位姑娘就是江南有名的女神医,上官沉舟。她医术高超,也略通仵作之术。听说她过目不忘,能断人生死。”
刘文昭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上官沉舟走进外间。
新郎的头颅被放置在一块白布上,脸朝上,双目圆睁,死前的表情是惊恐的。
她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蹲下来,仔细端详头颅颈部的切口。
看了片刻,她又走到洞房内,检查尸身的颈部切面。
刘文昭跟在后面:“发现什么了?”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转而去看那半杯合卺酒。
她端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酒液,放在舌尖尝了尝。
“刘大人,”她终于开口,“合卺酒里有毒。”
刘文昭脸色一变:“什么毒?”
“鸩毒。剂量足以杀死一头牛。如果新郎喝下这杯酒,他会在半盏茶内七窍流血而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新郎的尸体上。
“但新郎不是中毒死的。”
“为什么?”
“因为他颈部的切面,血液是鲜红色的。中毒而死的人,血液会变成暗褐色,而且会有特殊的腥臭味。”
上官沉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的花园。
“刘大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矛盾?”
“什么矛盾?”
“凶手在酒里下了鸩毒,说明他想用毒杀死新郎。但新郎最后是被斩首的。为什么凶手要同时用两种方法?”
刘文昭思索片刻:“也许凶手下了毒,但毒还没有发作,新郎就被另一个人杀了?”
“有这个可能。”
上官沉舟走回尸身旁,再次观察颈部的切口。
“但切口的角度很有意思。左侧深,右侧浅,说明凶手是左手持刀。”
她站起来,看向刘文昭。
“刘大人,请问府上有谁是左撇子?”
刘文昭立刻让赵虎去统计。
不多时,赵虎回来禀报:“大人,整个沈府九十七人中,左撇子只有三个人。”
“哪三个?”
“沈府的大管家周福,新娘的陪嫁丫鬟春兰,还有……新郎沈玉郎本人。”
上官沉舟的眉头微微一动。
“新郎是左撇子?”
“对,沈公子天生就是左手比右手灵活。”
上官沉舟再次蹲下,仔细观察切口。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新郎自己就是左撇子,那么这个切口——左侧深右侧浅——说明刀是从左向右横向斩过的。如果是别人用左手砍他,切面的深浅应该是反的。”
刘文昭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这一刀是沈玉郎自己砍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他砍了自己的头?”刘文昭觉得荒谬,“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自己砍下自己的头?就算他用刀砍自己的脖子,砍到一半就会因为失血和剧痛失去力气,不可能完全斩首。”
上官沉舟没有回答,而是走出洞房,来到外间。
她沿着从洞房到外间的直线走了一遍,测量距离。
然后她抬头看向房梁。
房梁上挂满了红色的喜绸,从梁上垂下来,在烛光下随风轻轻摆动。
上官沉舟盯着那些喜绸看了很久,突然说:“刘大人,我需要一架梯子。”
刘文昭虽然不解,但还是让人搬来了梯子。
上官沉舟提起裙角,一步一步爬上梯子,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到了房梁的高度,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喜绸。
手指触碰到喜绸后面的木头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刘大人,你上来看看这个。”
刘文昭爬上梯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喜绸后面的横梁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凹槽内嵌着一个生锈的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
丝线沿着横梁延伸,一直通向洞房的房顶。
上官沉舟顺着丝线的方向爬过去。
在洞房正上方的房梁处,她发现了另一个凹槽。
这个凹槽更大,里面嵌着一把弯刀。
弯刀的刀刃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刀柄系着那根透明丝线,丝线沿着梁柱向下,消失在洞房的床柱后面。
上官沉舟顺着梯子下来,脸上带着笃定的表情。
“刘大人,我找到凶器了。”
刘文昭惊愕地看着她手中的弯刀。
“房梁上?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搜查过了。”
“因为它被喜绸遮住了。”上官沉舟将弯刀递给刘文昭,“而且这把弯刀是固定在梁上的,不是被人拿在手里使用的。”
她走向洞房,蹲在床柱后面。
床柱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滑轮,那根透明丝线绕过滑轮,连接到门闩上。
上官沉舟伸手拉了拉门闩,丝线随之绷紧,房梁上的滑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是一个机关。”她说。
刘文昭瞪大了眼睛:“什么机关?”
“落头机关。”
上官沉舟站起来,指着房梁上的弯刀。
“凶手在房梁上固定了一把弯刀,刀刃朝下。弯刀的刀柄系着透明丝线,丝线绕过房梁上的铁环,穿过梁柱上的凹槽,再顺着床柱下来,绕过床柱底部的滑轮,最后系在门闩上。”
她走到门边,握住门闩。
“当有人从里面拉动门闩,丝线就会绷紧,带动房梁上的弯刀向下斩落。”
她做了一个拉门闩的动作。
“新郎在洞房内,应该是想去开门,拉动门闩。丝线瞬间绷紧,弯刀从房梁上高速斩下,正好斩在他的颈部。”
刘文昭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杀死新郎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机关?”
“是的。”
“但凶手是怎么离开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闩上的,凶手根本没进过洞房!”
上官沉舟笑了。
“凶手根本不需要进洞房。他只需要在婚宴开始前,把机关布置好就可以了。”
她走到外间,指着房门。
“这个门闩的结构很特殊。它是一根横木,卡在两边的门扣里。正常情况下,从外面是不可能推动横木的。”
“但凶手在横木的末端绑了一根极细的蚕丝线。蚕丝线从门缝穿出去,凶手在门外拉动蚕丝线,横木就会被缓缓推入门扣,从里面反锁。”
她看向刘文昭。
“这是一个非常精巧的设计。凶手先布置好弯刀机关,然后离开洞房。等新郎触发机关死亡后,凶手再从外面用蚕丝线反锁房门,制造密室。”
刘文昭听得目瞪口呆。
“但新郎为什么会拉动门闩?他应该在新房里等新娘才对。”
“因为有人叫他。”上官沉舟走到窗前,“也许是有人敲门,也许是有声音引他到门边。这不重要。”
“那新娘呢?新娘为什么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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